斗兽场是野东连锁的斗兽场,在帝都新开。
先前这里的主管人给她发了不少信封过来,每个漂亮的信封里面都捎带着晶石或者珠宝。
塞拉菲娜看不上这些次品,也就没怎么把邀请放在心上。
只是临时起意的回答。
想到皇帝陛下僵硬的脸色,塞拉菲娜就暗自发笑。
“哈……哈哈。”
真是太有趣了。
供市井取乐的地方,显然不是她顶着现在这个身份所应该涉足的场所。
但是纡尊降贵地寻乐,怎么不让人更加受宠若惊呢。
主管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以前曾经有幸成为倒霉蛋之一。他穿着簇新的绸衫,远远看见她的车驾,便一路小跑着迎出来,不住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汗珠,神情里满是压不住的惶恐和受宠若惊。
“殿下,殿下亲临,真是让这里都蓬荜生辉了。”
塞拉菲娜下了车,没有理对方,只由着侍从替她整理裙摆。主管就一路弓着腰,把塞拉菲娜引到贵宾席。确实是个最好的位置了,坐在里面的人可以将整个斗兽场尽收眼底,而下面的人却因为单向的屏障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里面的面孔。
塞拉菲娜坐下时,鱼贯而入的侍从已经端来了银盘,上头搁着水晶杯和酒壶,旁边还有剥好的坚果和切成小块的蜜瓜。
公主殿下靠在长榻上,那张年轻的脸庞透出几分懒洋洋的神色。她原以为自己会喜欢这种地方,毕竟这里充满了血,哀嚎,野兽,赌徒。看客们把喉咙喊哑了也不在乎,廉价的兴奋像酒气一样浮在空气里。
场上的铁闸拉开,一头灰狼冲了出来。对面的笼门紧跟着抬起,驱赶出一头毛色发黑的瘦豹。两头野兽绕着场地低低嘶吼,尾巴抽打沙地,绕了几圈后才同时扑上去。
尖牙咬进皮肉,爪子撕开肚腹。
真可惜,这样刺激的场面,她反而品味不到什么乐趣。
塞拉菲娜托着腮,低头看了一会儿。野兽就只是野兽啊,只知道撕咬和求生,连半点多余的花样都没有。她只觉得乏味得要命,塞拉菲娜打了个哈欠,用指尖转着那颗红宝石的耳坠。
“就这样?”
陪侍在旁的主管人低着身子解释,满脸堆笑。
“殿下若觉得这一场没意思,后面还有更凶的。今日新运来一头黑鬃熊,是野东那边的货物。”
不比皇城,野东可是个乱地方。
“熊,狼,虎,狮。”
塞拉菲娜散漫地数着,欣赏自己指甲油的颜色。
“翻来覆去总是这些。”
“殿下...殿下见得多,自然看不上这些粗浅玩意。”
主管说话时,底下那头灰狼已经被瘦豹咬开了喉咙,豹的腹侧被抓烂了一大片。很快又有人把尸体拖走,换上新的兽笼。
血沿着沙土地慢慢渗开。
包厢里端上来的甜酒倒是香得很。
“无聊。”
塞拉菲娜下了定论。
主管人的笑立刻更殷勤了些,腰也弯得更深。
“殿下若真嫌弃这些,或许可以移步内场。”
塞拉菲娜抬了抬眼。
“内场?”
先前对于这家斗兽场的资料,可没有提到过还有内场的存在。
“是。”主管人急忙解释,“外头这些,只是给寻常的客人消遣的。”
“怎么,在我面前,还要遮遮掩掩?”
她微微偏了下头,尾音却慢慢压下去,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冷意。
“难道我只算是平常的客人?”
“哪敢,哪敢。”
主管人连连赔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只是里面的会更刺激些,您平时来的不多...我以为您没什么兴趣。”
他这属于是越说越错,额头冷汗直冒,像已经看见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拖下去和那些野兽关在一笼里了。
“说吧,还有什么。”
主管死里逃生地呼了口气,就压低了声音,神情带出一点刻意做出来的神秘。
“除了野兽,还有人和人哩。”
“咦?这不是违法的吗。”
她的表情半点都不像真的打算替律法撑腰或者正义执行,语调听起来更像是单纯的挑剔。
主管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回来。
“殿下说笑了。哪有什么举报不举报。都是自己人,偶尔找点小乐子。”
“何况,兽毕竟只是兽,哪有人之间的反应来的有趣。”
塞拉菲娜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坦白。”
主管人立刻低头。
“在殿下面前,不敢耍花样。”
“少来。”塞拉菲娜起身,拂了拂裙摆,“带路吧,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头,我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主管人忙不迭把人往包厢后侧引,厚帘后头却不是通道是一间光线很暗的小室,地上嵌着一圈石纹。
而石纹中央立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长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蜜色的手臂。头发很长,编成一条粗大的麻花辫。发梢扫过腰窝,她赤着足,手腕上套着串兽牙做的手链。女人手里托着一只很浅的银盘,盘中放着短刀,细盐,和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也有被刺杀的一天?
塞拉菲娜有些期待。
主管人忙解释:“殿下,内场不在地上,这边是专门送贵客过去的路,需要一些媒介。”
期待落空了,塞拉菲娜有些悲伤地想着。
魔法在现实中不算常见,还常常伴随着恶魔的名号。
法阵、咒印、血契,每一样单独挑出来都被写进厚得能砸死人的法典里。现今能独立立阵的人本来就少,展露出天赋的人年纪轻轻就会被教会或王室先一步挑走,养在神殿、塔楼或者宫廷中。
这是野生的魔法师吗?
女人抬着眼睛看塞拉菲娜,挂着有些神秘的笑容,在自己掌心利落划开一道伤口,蘸了血先给主管画好了,然后才在在塞拉菲娜手背上缓慢勾画。
线条贴着皮肤滑过去,她画得很专注,从指节到腕骨,一道一道勾出极细的纹路。
塞拉菲娜倒没动,只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渐渐成形的法阵,确实是和主管一样的。
法阵正在沉进皮肤底下,最后只剩下红色的浅淡痕迹。塞拉菲娜垂着眼,手背上那点微热慢慢散开。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觉得没什么异样。
“您随我站在这里就可以了。”
地上的石纹像是被点燃了,暗红的线条沿着地面飞快游走,好像蔓延的血液。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看台上的喧哗都像隔了一层厚布,变得闷闷的。塞拉菲娜脚下一空,站在原地的实感被人抽走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直到主管人发声才重新睁开眼。
“殿下。”
他的声音都比先前拘谨了些。
大概这里不完全是他做主。
“这边……这边就是内场了。”
走出房间,环境设施具是一模一样的,塞拉菲娜还是在她尊贵无比的包间里面。
只不过,场中已有一具人类的尸体被拖了下去。
铁门再次升起。
塞拉菲娜只看见一头野兽被放了出来。
——说好的人和人呢?
最好可别又是敷衍她。
塞拉菲娜漫不经心地看着,发现野兽比外头的狼高大许多,鬃毛杂乱,脊背隆起,前肢粗壮。它一出来便低着头嗅地上的血,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响声。
喔,原来是魔物啊。
紧接着,另一侧的门也开了。
走出来的只是一个少女
她身形很高,一眼看去显得过于单薄。只穿着紧束的短上衣和贴身皮裤,露出大片皮肤,似乎是既要吸引观众的视线,又不至于妨碍战斗。
塞拉菲娜本来还懒懒地坐着吃茶点,此刻倒多看了一眼。
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肤满布着旧伤,细的,长的,浅白的,发暗的,交叠在一起。金发似乎是被她自己剪裁得长短不一,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表情冷淡,是一张本该很容易叫人多看几眼的脸,若放在别处,兴许会显得高傲了。
少女没有看向观众台,只是弯腰,从沙地上捡起唯一的武器。那是一柄很短的旧剑,剑刃边缘甚至有缺口。她掂了一下,便摆好了姿势。
而笛声悠悠扬扬响起来了。
魔物猛地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