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在身后合上时,林默的牙关还在发抖。
地下货道比河水更冷。水没过小腿,墙壁上挂着一层黑苔,偶尔有木屑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砸在水面上,闷响一声。
陆恩摸黑往前走,手掌贴着墙。
“左边第三个岔口。”
“你那张地图到底抄了多少次?”林默问。
“够走出去。”
“问的是多少次。”
陆恩没理他。
林晓跟在中间,水壶抱在胸前。银盒压着壶盖,盒底已经被凉气沁湿。锁片没有再响,可她能感觉到里面那点灰白余性像一根绷紧的线,连着不知在哪儿的东西。
前面出现一盏红灯。
是货道的停运标记。灯下横着一道木栅,木栅后堆满印着商会火漆的麻袋。
陆恩停住。
“货运缝隙就在栅后。”
“货单呢?”林默问。
“应该在看守台。”
“应该?”
“这里二十年前就报废了。”
林默抹了把脸上的水,没再说话。他蹲下查看木栅,锁扣是铜制的,没有魔力纹路,反而让人不安。
林晓看见一张纸夹在最上层麻袋缝里。
纸角被水汽打卷,上面有红褐色的商会章。
“那里。”
陆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下变了。
“那不是货单,是转运清单。”
“有什么区别?”
“货单开门,清单记账。拿错了,门会报警。”
林默抬头:“那货单在哪?”
陆恩指了指头顶。
“看守台。”
看守台就在木栅正上方,隔着一层腐朽木板。上面隐约有说话声,至少两个人。
林默看了眼右手,转而把短刀递给林晓。
“我上去。”
“你右手都不能用。”
“用左手。”
“你刚才也这么说。”
“事实证明还能用。”
林晓没接刀。
陆恩忽然从水里摸出一根断木,顶住木栅底部。
“我上。”他说,“他们认识林默的照片,也可能认得奥顿。但没人认识我。”
林默看向他:“赫曼认识。”
“赫曼不在上面。”
这话谁都不能保证。
陆恩却已经踩上麻袋,手指扣住墙缝。他爬得不快,鞋底沾着水,每往上一步都滑一下。快到顶时,木板发出轻响。
上面的人停止了对话。
林默伸手去扶,被林晓一把按住。
“别动。”
陆恩贴在木板下,僵了很久。随后,一枚小铜片从缝里掉下来,正落到林默脚边。
是看守台的通行牌。
陆恩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很低。
“接着。”
林默接住铜片。
“你呢?”
“他们在数账,没发现我。右边有维护孔,能绕下去。”
“货单?”
“在桌上。”
林默抬头。
“怎么不去拿?”
“我拿了就会被发现。”
“那你下来干什么?”
陆恩沉默。
林晓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敢拿,他是想把通行牌先送下来。只要他们能开门,陆恩就算被堵在上面,也不至于让三个人全困死。
“我上去。”她说。
林默立刻摇头。
“你比他更显眼。”
“他们没见过我。”
“赫曼见过。”
“他不在上面。”
林默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林晓把短刀塞回他左手。
“危险提前说。我上去会被发现,可能跑不掉。你留下面,开门,带陆恩走。”
“你呢?”
“我会下来的。”
“说这句话没用。”
“那也比你爬上去手废了好。”
她踩上麻袋。
林默抓住她脚踝,力气不大,但没打算松手。
林晓低头看他。
地下水映着红灯,林默的脸被照得很白。
“别学我。”他说。
“我没学。”
“你现在就在学。”
林晓没答他。她掰开他的手,顺着陆恩留下的墙缝往上爬。
木板缝里透出油灯光。看守台上,一个账房正趴在桌前核对清单,另一个人坐在门边打盹。货单压在账册底下,离缝隙不远。
林晓把手探进去,刚碰到纸角,账房忽然咳了一声。
“谁?”
她没有缩手。
货单被抽出来的瞬间,桌上的铃铛响了。
林晓翻身落下,脚底踩空,半截身子撞进麻袋堆。上面的人已经推开维护孔,灯光直照下来。
“下面有人!”
林默没等她站稳,拉着她冲到木栅前。通行牌贴上锁扣,铜锁亮了一下,木栅缓缓升起。
报警声却没有停下。
陆恩从另一边跌下来,手里攥着一支短笔。
“快!”
三人冲进栅后。货运缝隙藏在一扇圆形铁门后,门上有六个凹槽。林默把货单拍上去,纸面上的火漆自己融开,流进凹槽。
铁门没有开。
“还缺什么?”林默问。
陆恩喘着气:“签收人。”
“谁签?”
“商会货主。”
头顶传来脚步,越来越近。
林晓盯着货单。货主一栏盖着一个模糊的印,不是名字,是边境商会常用的临时担保章。
她想起奥顿在河边说过的话,站活人这边。
“奥顿。”她说。
“什么?”
“他是货主。”
陆恩一愣,随即明白:“他早就准备了这条线。”
林默看了眼铁门:“人不在,怎么签?”
林晓取出银盒,翻到底部。盒底有一处极浅的三叶凹痕,和货单上的临时担保章吻合。
她把银盒按上去。
六个凹槽同时亮起。
铁门朝内滑开,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主世界入口那种宽阔的光幕,只够一人侧身通过。门后有一条铺着金属轨道的窄道,尽头站着两个穿灰制服的人。
他们已经听见报警,手里的短杖同时抬起。
“货物编号。”其中一人喝道。
林默把货单举起来。
“临时担保转运,人受伤,申请紧急通行。”
灰制服看见银盒,脸色变了。
“奥顿的担保章?”
“他在外面。”林晓说。
“你们是什么人?”
林默张了张嘴。
林晓先开口:“共同发现异常物的当事人。”
她没说自己是谁。
灰制服盯着她,又看水壶。
警报还在响。
远处的货道里,有人喊了赫曼的名字。
“先关门。”林晓说。
铁门开始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