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不到，这小孩竟然是个女孩啊。”
隔着玻璃窗，一位身披白色大褂的男子看着另一面的白发少女，自言自语道。
“不过，下等人里竟然还有长着这种漂亮脸蛋的。”
男人摸着自己满脸的胡茬，有些不怀好意地嘿嘿出声。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维克托？所以叫你多出去走走，别整天宅在实验室里。”
“那群领导和老爷们经常会去下等人那里购买年轻貌美的人当仆人。”
“如果这家伙真的是男孩子的话，我认识的那群老爷们也许会更加喜欢。”
另一个年龄较小的男人用一种嫌弃的口吻，向穿着邋遢的男人说道。
他侃侃而谈，当提到自己结识的权贵阶层时，眼里总是冒光。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是个大能人，和上头很有关系了，罗斯。”
被称作维克托的男人有些无奈地向那位名叫罗斯的年轻人回复道，只是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可惜她就是个女孩，但作为女孩，她的身材嘛……就有些不尽人意了。”
维克托不想延续罗斯的话题，他依旧阐述着自己的看法，眼睛直直盯着玻璃后的女孩。
女孩的身子只有一张白布遮着。
其实这张白布更应该称作白纱，它并不厚实，甚至能隐约透光，女孩的身形在白布下方若隐若现。
“如果是女孩的话，也没差，其实我认识的大部分老爷们也好这口。”
罗斯再次追上了维克托的话题，虽然语气十分平淡，但正常人应该都能听出他对维克托转移话题的不满。
“是有这样的传闻没错了……虽然和我印象中的那些达官显贵平日里干的事情不一样……”
维克托捋着下巴的胡子，装作匪夷所思的样子，斜眼看着罗斯，问道：
“你和你认识的老爷们，该不会都喜欢小孩子吧？”
罗斯显然是被这突然的问话惊到了，他急忙摇头，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停止了摇头。
“你们上班时间聊什么呢？”
一个更为雄浑威严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二人回头望去，眼前的人完全不像是先前声音的主人。
因为他身材矮小，容貌相较罗斯还要年轻，带着一副黑框圆眼镜，还理了一个锅盖头发型，显得有些滑稽。
“有这时间聊天，还不如多探讨一下怎样激发‘逆熵者’的能力。”
“毕竟白柩研究所可不是让你们两个来聊家常的地方。”
他的话语虽为责问，但却没有半点指责的意思，反倒十分平静，就像是家常话一般。
“是!所长！”
维克托和罗斯同时行礼，十分尊敬地回道。
“阿里所长。我们只是觉得这次的实验品只是比较特殊……比较养眼而已。”
维克托突然死皮赖脸地贴上了正在调整实验参数的所长，继续起刚才的讨论，所长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二人的关系似乎没有表面那么生疏。
“对啊，您想啊，之前研究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黏糊糊的异界生物、暴走失控的杀手机器，那些个异能者倒是长得正常，但都是些街边的混混和精神小伙……”
“而这女孩就不同了，研究她多令人身心舒适啊，您不觉得吗？”
罗斯也十分熟络地凑上来，补充道。
“是，你们说的没错。”
阿里所长埋头整理着数据，不经意地用手推了推眼镜。
“但是，你们说的太肤浅了。”
他的眼睛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更强烈的光芒，与此同时，他猛地抬头，用十分自豪的语气阐述道：
“如果你们将美的欣赏仅仅保留在性的层面，恕我直言，那太肤浅了，令人痛心的肤浅！”
“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实验品——‘逆熵者’，没错，是这样的！”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初次检查实验品身体的时候，我就将她的身体翻了个遍，你们猜怎么着？”
二人没有回答，只是露出好奇的神情。
“她身上连一颗痣都没有。”
阿里十分庄重地将这个“秘密”揭开，脸上甚至开始浮现兴奋的神情：
“她绝对不是正常人类，我可以这么说，这就像是传闻中的天使一般。她的身体完美无缺！没错，恐怕只有斯诺教信奉的神子才能与之相提并论！她就是上头寻找的‘逆熵者’，我可以保证，即使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测试出她的能力。”
“她的身体、她的全部！如果硬要找词去形容她的话，便只有‘和谐’。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生得恰到好处，肌肤既有女性的柔软，又有男性的紧实，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冗余碍眼的……这种程度，堪称典雅！没错，典雅！就像是古所罗国名匠遗留下的石膏雕像一般……”
随着自我陶醉的演讲的推进，阿里的情绪愈发激昂，但他的演讲却被一个机械的女声打断了。
“第324次测验，开始。”
“哦，实验开始了……我说多了，你们赶紧各回各位吧。”
听到实验开始，阿里的情绪立刻恢复正常，刚刚痴迷的神情在片刻间消失，就像从未出现在他的脸上一般。
接下来的事情，结果我们已经知晓。
实验失败了，在场鸦雀无声。
“果然还是……无果吗？”
维克托小声的话语，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态度。
事实上，经过这么多次失败，研究所的人们早已开始怀疑，这个名为星霜的小女孩，到底是不是所谓的“逆熵者”。
甚至“逆熵者”是否存在的疑问，都在人们心中油然而生。
只有所长阿里对此深信不疑。
阿里本人是个对古文化十分感兴趣的人，至于他的热爱是否是叶公好龙，这点暂且不提，但至少关于那些离谱的传说故事，他是愿意相信其真实性的。
所以他想了另一个法子，即使他对这个方法很抗拒。
“扒掉她的衣服，那个人要过来尝试新的方法。”
他如此命令道，转身向下望去。
他说的人早就恭候多时，此刻他距离阿里只有十级台阶，正仰头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所长。
十级台阶，这是实验室与操作台的距离，也许就是离成功的最后距离，阿里也希望如此。
那人慢慢踱步上前，伸出手，十分有礼貌地自我介绍道：
“久仰大名，阿里所长，我是隶属于政府军的上尉杰克·格里芬。”
这名年轻的上尉身着深色军装，一头银灰色卷发。虽为上尉，言行举止却都充满了恭维与自卑，这倒是让阿里顿时没了好脸色。
“阿里·阿克曼。”
他伸手，握了一下对方的手，便开启有关正事的话题：
“说说吧，你的方法。”
“好，首先您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等等等等……你指的是什么？”
“我是说，用声波刺激大脑来激发异能者的能力。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因为异能者的异能与大脑根本没有关……”
“等等等等……你是在质疑我的理论水平吗？”
阿里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质问道。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杰克有些不知所措，也许他来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应对这种情况。
“我可是尼奥波利斯著名的脑神经科专家，像‘共振神经可塑诱发理论’这种，通过电磁与声波刺激大脑神经元使其临时形成‘非自然连接路径’，跳过正常信号传输的抑制层，在神经网络中搭桥以此来激发异能。这种最基础的科学理论，你觉得是错的吗？”
阿里乘胜追击，看到上尉如此软弱的态度，他开始有些后悔，想着自己是否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不……”
杰克还想摇头解释，可看到阿里那张鄙夷的脸，他顿时低下头去。
“对……这是错的。”
良久，他才怯怯地开口说道：
“首先，就像异能者先前通过经验总结的那样，每个人是否有异能、有什么样的异能，都是由体内的‘楔铭’决定的……”
但他的阐述很快又被阿里的哈哈大笑给打断了。
“楔铭？你说那个所谓的遍布全身的魔法经络？你要用那套老掉牙而且完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长篇大论来做实验？”
听到阿里放肆地嘲笑，杰克顿时憋红了脸。尽管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讲了下去：
“没错，‘楔铭’遍布全身，而‘熵’作为供给生物活动的能量，在楔铭内流动，就像血液在血管内流动一样。”
“所以，只要有办法打通异能者的楔铭脉络，促进‘熵’的流通，就能激发人的异能，这也是制造异能者最普遍的途径。”
“‘熵增’就是最好的佐证，随着外界的‘熵’增多，人们体内的‘熵’却越少，所以现代的异能者才会越来越弱。”
听到这话，阿里才算有点认真起来，他十分详细地反驳道：
“不对，那种方法可行，只不过是一些巧合罢了，事实与之有很大的差异。”
“首先就是你关于‘熵’的看法，本质就是错误的。你和那些老古董一样，认为‘熵’是能量……像魔力一类的奇特能量在你们异能者身上自然是有的，但那不是‘熵’，你们的理论也不能用‘熵增’来解释。”
“最新的研究普遍认为，‘熵’应被定义为事物的混乱程度，这样才能用‘熵增’解释世界的法则。在熵增的情况下，外界事物愈发混乱，而特定的生物与非生物内部则会不断趋于稳定。”
杰克仍不服气，继续争执道：
“你和我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情，二者之间压根没有矛盾……而且，如果您是异能者的话，就能切身体会到我的理论是多么的正确！”
“异能者？我吗？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去当什么恶心的异能者。”
杰克的话语显然在某个方面刺激到了阿里，导致他的态度再次恶劣起来，指着杰克的脑袋骂道：
“你们这群时代的痼疾，在尼奥波利斯这座新城中，旧时代的顽固迟早会被淘汰。”
“之所以让你们还能在军队和其他部门担任职位，是因为你们还有价值，否则你们早就全被扔到实验室或者监狱，一辈子只能品尝被监禁的滋味。”
“知道吗？我管这叫赎罪。想想你们的前辈在以前靠能力踩在普通人头顶时的态度，那叫一个嚣张跋扈。”
杰克有被突如其来的怒斥吓到，他不敢言语，只能在口中小声嘟囔：
“那群领导人跪着亲吻血族脚尖的画面，可没你现在说的那么好听。”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而已。”
但他的埋怨并没有逃过阿里的耳朵。
“这种事情，你还真敢说啊？”
但没想到杰克突然硬气起来，也许是他终于想起自己的任务和使命，竟用命令的口吻宣布道：
“阿里所长，你也知道我来这，是雷诺兹上将的指示。这场实验对政府军新成立的异能支队意义非凡，我希望您不要执意阻拦。”
阿里没有就这样被杰克搬出的名头吓到，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大声喊道：
“自然，自然。你想要什么仪器？尽管和我提。”
但接着便凑近杰克的耳边，小声道：
“雷诺兹只是个耗材罢了。你上面有人，我上面的人也不少，哼。”
……
杰克索要了一台强脉冲光仪，这是阿里完全没想到的。
星霜倒在手术台上，还未苏醒。杰克打算就这样展开实验，因为按照他的理论，实验体在实验过程中的状态并不重要。
仪器覆盖了星霜的全身，确保光可以从各个角度照射到她的肌肤之上。
看着眼前的启动拉杆，杰克兴许是因为刚才不快的经历，竟撒气般地将其用力拉了下去。
仪器很快就以最高功率向手术台上昏厥的少女输出强脉冲光。
少女动了，起初只是四肢不自觉地抽搐，但随着功率的升高，她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
然后，她的四肢开始用力地尝试挣脱困住四肢的绳索，但这是徒劳，带来的只有手术台的吱呀作响。
少女似乎因为疼痛而清醒过来，不停地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如同鬼怪的嘶吼一般。
但在场没有人为之动容，亦或是产生停下的想法，只是眼睛都死死盯住数据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够了！”
是阿里。
“再搞下去，实验测不成功，你还会毁了我完美的杰作的。”
他没说错，再进行下去的话，人体可能会产生永久性的损伤。
但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杰克死死拉住拉杆不肯动手。
“就是因为你们没有突破常规的勇气，才会导致实验毫无进展的！”
少女的叫喊声几乎可以穿透实验室的墙壁，而她的嗓音也早已不似先前那般湿润青涩，就连重复亲人名字的话语都变得沙哑。
一旁的维克托看到阿里向其示意，领悟了其中深意，一把要将杰克这位粗鲁的“外来者”推开。
可对方就像着了魔似的，整个人扑在上面，即使实验早已超过他自己规定的时间。
杰克最终还是被推开了。
就如同实验最终还是失败了，星霜的各项数据显示，除了身体素质略高，她与常人无异。
“下去吧，杰克上尉。”
所长下了逐客令，他在最后关头似乎才考虑到对方的体面，伸出手请道。
“不可能，不可能……”
杰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与其他人员“早知如此”的表情对比鲜明。
但杰克显然不承认这是自己理论的错误。
“一定是……一定是……是那家伙就是个普通人！你们抓错人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逆熵者’！”
望着玻璃另一侧，少女那无神的双眼，他如此呐喊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