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同频的电子音反复演奏着,就跟掐晕之前听到的声音一样。
“滴滴——滴滴——”
同频的电子音反复演奏着。
这是哪?我死了吗?
我要……干什么来着?
对了,我杀了“鸦”,想要直接获取他的情报来着。
然后,想寻找“鸦”过去的记忆,我想了解他,理解他,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死亡有这种看法。
再然后,他明明应该死了的,但却站了起来,对我开了枪。
所以,我现在死了吗?
如果我死了,现在是在哪呢?
环顾周围,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有陌生的墙壁。
缝隙中夹满污渍的瓷砖,反射着从隔壁房间传出来的凄白的灯光,灯光一闪一闪的。
并且能清楚地听到水落到地板发出的声音,一滴一滴,“滴答滴答”。
房间里的所有事物都以相同的节奏存在、变化着,就和自己先前听到的那阵电子音一样。
不知为何,我的视角很低,我似乎是坐着的,腿好像没有知觉,所以即使想站起来,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
能看见的大物件,只有位于房间中央的铁质桌子,也许是张餐桌。
能碰到的东西,好像只有围在脚边摆放的三个黑色垃圾袋,圆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然后,奇怪的是,就在我脑子还在犹豫是否打开看看的时候,身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打开了正前方的袋子。
里面是一颗人头,准确来讲是一颗中年女性的人头。
人头的眼睛是闭着的,死时的表情似乎十分安详。
我在梦中的某场战争里就见到过人头,战胜方会把敌人的头颅砍下,当作是胜利的荣誉。
不过,这颗人头并不是那般血淋淋的,相反,她被处理得很好,就像是肃穆端庄的雕像一般。
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吓了一跳,尖叫着想要喊出声来。
但更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伸手,轻轻抚摸头颅的脸庞,从眉间到鼻梁。
我能明显感觉到心中涌出来恐惧之外的另一种情绪,也明显感觉到那情绪并不属于我。
那是一种……悲伤和无措?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眼中的这副身体并不属于我。
身体主人的年龄明显比现在的我更小,并且穿的也是我没见过的衣服。
然后,这具身体的主人小声地哭了起来。
就这样子过了很久,身体的主人就这样坐在这里,同女人的头颅一起。
尽管我还想知道旁边的两个塑料袋装着什么,但我没办法自己决定,只能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然后,房间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好像听人讲过类似的场景。
当时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鸦”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讲着关于自己的过去。
那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鸦”喽?
男人和男孩就这样盯着身体的主人看了好久,眼中能看出的情绪并不相同,但我也说不准他们的内心在想什么。
然后,中年男人开口了,刚开始时嗓音似乎有些沙哑失声,但他还是顺利地讲了出来。
“凯恩,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毕竟这是早晚的事情……”
“是你们杀了妈妈吗?”
一阵稚嫩的童音响起,打断了男人的发言。
我知道声音是从自己口中传出的,说话的人正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凯恩的男孩——也许就是过去的“鸦”。
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旁边的男孩却替他开了口:
“凶手不是我们。”
“那是谁杀了妈妈?”
“……”
“……不知道。”
“那妈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就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嗯。”
“那妈妈的尸体为什么会在家里?”
“……”
我感觉到一阵不适,这段对话显然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并且我感知不到此刻的凯恩是什么情绪。
这种大脑空白的情况,我能理解,毕竟经历过那么多次了。
等意识再清醒过来时,好像已经身处在一个光线昏暗、但空间宽大的房间里了。
房间里堆着很多谷物,还停着一辆老旧的越野车,并且有一些放着维修工具的铁架子。
看来这里就是“鸦”说的,他小时候经常待的仓库了。
看现在身体主人畏缩在角落的样子就能判断出来了。
这时我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当时他能对自己如此体贴。
同情心,没想到有这样的过去,你还能保持着这种廉价的东西啊,“鸦”。
这时,仓库外似乎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
我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我操控不了这具身体。
不过还是有令人惊喜的事的,一直蹲在角落的凯恩竟然第一次有了和我同样的想法。
他搬了张小凳子到仓库的通风窗旁边,踩了上去。
通风窗很窄,但也足够一个孩子看到外面的景象了。
然后,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那名中年男子随手就将三个黑色的垃圾袋丢进了路过的一辆卡车内。
这也太过随意了……
然后,凯恩做的事情和我想做的一样,我们又走了回去,蹲在了仓库的角落。
在这之后,除了偶尔会从通风窗内飞进几只乌鸦,没有人再进过这间仓库。
就这样坐了很久,——应该很久吧,我并不清楚,因为现在的我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没准是几个月?
仓库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一阵强光照了进来。
光破坏了仓库里原本的昏暗,惊得里面的乌鸦到处乱飞。
我能感觉到,这个仓库也马上维持不了它原本的形态了。
进来一个老人,他身形佝偻,坐着轮椅,身后跟着一帮人。
感谢凯恩的视角,我能看清老人的面容。
老人整张脸布满皱纹,肌肉仿佛再也撑不住他的皮肤,整张脸都仿佛要瘫了下来。
但他的头发却仍乌黑茂密,真是神奇啊,是靠尼奥波利斯的某些科技达成的吧。
但这不是主要,接着他吩咐人将一个盒子递到了凯恩手中,并且缓缓开口道:
“初次见面……这是你的礼物。”
我接过了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颗人头,就是那颗中年女性的人头,但我的内心并没有多大波澜。
但我没注意到,周围的事物全部变为了一片漆黑,只剩下我和这颗头颅。
然后我才注意到,这时我的身体能按照自己的意识行动了,身体也变回了自己。
就在我还在好奇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颗头颅突然开口说话了。
是的,开口说话了,说了三个字,三个令我毛骨悚然的字:
“我爱你。”
我回头时,才发现头颅的眼睛早已睁开,直直地盯着我。
刚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了,所以愣了好一会儿,才吓得将头颅扔了出去。
但是头颅并没有正常地摔在地上,再滚个几圈。
她像是受到一种看不见的怪力牵引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回来,直直地扑向了我。
然后,我躲闪不及,头颅直直地扑到了我的身上。
她张开嘴,一口利牙结结实实地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下去。
我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感,虽然算不上剧烈。
奇怪,为什么我能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