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的是个叫栀野町的海边小城镇,我从小生活在这里,这里傍晚的风一点都不温柔,刮过楼道窗户,带着夏天刚开始的燥热,闷得人心里发堵。
从踏青的山上回来,我整个人都静不下来。
明明只是普通的结伴同行,明明春川全程都在挑我刺、怼我矫情,可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她反常的样子。
湿滑坡道死死攥住我衣袖的力道,观景台压低声音的叮嘱,还有最后那一下轻轻勾住袖口的小动作。
一堆细碎画面缠在脑子里,扯得人心烦。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摊开的习题册,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底冒出来那点微弱的悸动,让我只觉得荒唐又尴尬。
想什么呢灰谷。
我们自小两家便是邻居,两家很是要好,所以我们也自然而然的是青梅竹马,再世者段时间里,很多人都很羡慕,我不清楚,大抵是因为我软弱性格
不过是当了十几年邻居,她习惯性照看我而已。
人家本性就这样,对谁都礼貌周全,唯独对我毒舌,摆明了就是嫌我阴沉无趣。
我还在这边胡思乱想,纯属自取其辱。
我抬手揉了把脸,强行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
与此同时,刚回到家的春川,手机接连弹出消息。
是宫野树和奈绪。
宫野树一直是那种表面阳光爱玩、爱开玩笑,看着大大咧咧,实则看人最通透的性格,他没有去烦男主,只私下找上了春川。
春川,今天踏青你真的藏得太明显了。你对别人全程疏离冷淡,唯独对灰谷特殊,我们都看出来了。
紧接着奈绪也发了一句,语气温柔但一针见血。
你嘴上总是嫌弃他、怼他,可视线从来没离开过他,这种反差真的太好认了。
宫野树补了一句,完全是舞子集那种看透不点破、温柔助攻的口吻。
你这种性格最麻烦,嘴硬心软、死不肯坦白,最难搞定。偏偏灰谷又是那种闷在心里、迟钝到不行的人,你们两个放着不管,一辈子都不会有进展。
看到屏幕消息的春川,瞬间耳根发烫,整个人慌得不行。
她飞快打字反驳。
你们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惯他笨手笨脚容易出事。
奈绪不拆穿她,只淡淡回。
是不是我们想多了,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春川看着那几条消息,越看越乱,干脆赌气锁屏,把手机丢到一边。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了,楼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汐见小镇青桐团地两栋楼之间的小道上,安静得过分。
她心里烦躁得压不住,抱着画板走出家门,名义上是透气,脚步却不受控制停在我家楼下的树荫下。
我烦躁地推开窗户透气,视线下意识扫向楼下。
这一眼,直接让我整个人僵住。
隔壁楼栋的树荫下,春川抱着画板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就静静站在我们两栋楼中间的位置,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眼神时不时悄悄往我家窗户这边瞟。
摆明了就是在等人。
呼吸骤然停滞。
我迟疑一瞬,微微探头。
刚好和她抬头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春川整个人猛地绷紧,像偷藏的心事被当场抓包,眼神慌乱躲闪,下一秒立刻换回那副冷冰冰、不耐烦的模样。
你看什么?没事干专门偷窥楼下?
我没偷窥,只是开窗透气。
谁信。
春川别开脸,语气冲得要命。
明天写生课,自己把画具准备齐全。别到时候什么都不带,拖所有人后腿。还有,咱们只是邻居,明天要是缺东西,别想着来敲我家门借。
我没那么不靠谱。
随便你,出糗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硬邦邦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向自家楼栋,脚步仓促,像是在狼狈逃跑。
——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吹不散我心里缠成乱麻的思绪。
我完全不知道她刚刚被朋友戳破了心事。
我只能看见她对我永远不耐烦、永远高高在上。
可偏偏一举一动,又反常得离谱。
整整一夜,我越想越乱,心绪彻底稳不下来。
时间一晃,隔天放学。
夕阳铺满校门口,我们四个人准时汇合。
宫野树和奈绪走在前头,小声聊着昨天的事,时不时轻轻对视,默契得不行。
我和春川落在身后,一路沉默,气氛僵得微妙。
一行人顺路走到小镇街边的文具店,采购明天写生的工具。
我从来没买过画材,看着架子上一排排铅笔、画纸、素描本,完全不知道怎么挑,只能站在原地发愣。
春川在旁边看了几秒,立马开口吐槽。
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笨得离谱。
我没接触过这些,不知道哪种合适...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哈
她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我,手却很诚实地伸出去,熟练挑出一本厚实耐用的素描本,选了几支软硬适中的专用铅笔,转身一把塞进我怀里。
拿着。别买那种劣质便宜货,画两下就烂,出去丢人。
我抱着崭新的画具,彻底愣住。
前面的宫野树余光瞥见这一幕,没起哄、不尴尬、不点破,只是轻轻和奈绪对视一眼,唇角勾起一点了然的笑意,随后立刻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店内柔和的灯光落在画纸上,也落在我起伏不定的心上。
嘴上句句厌弃,行动次次偏袒。
我越来越搞不懂春川凌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别的什么。
走出文具店,路口分道。
春川背对夕阳,停顿两秒,不回头地丢下一句。
明天早上七点,楼下路口集合。敢迟到一秒你就自己走路去郊外溪谷。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向青桐团地隔壁居民楼。
——霞光拉长地面的影子,我攥紧手里的画具,心里的疑惑和期待拧成一团。
明天的写生,我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太过期待。不名的情愫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