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把梧桐树叶晒得发亮。
白厄站在B区门口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侵晨大剑背在身后,手里捏着那部啊哈给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私信:
「下午三点,B区门口梧桐树下。谈谈。」
她等了七分钟。
第八分钟时,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五度。
不是天气变了,而是某种冰冷的魔力正在从街道另一端蔓延过来。行人不自觉地裹紧了衣服,梧桐树叶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白厄抬起头。
蓝发少女从街道尽头走来。
她今天没穿战斗服,而是一身便装——白色的高领毛衣,浅蓝色的羊绒大衣,黑色的紧身裤,踩着一双棕色的短靴。她的长发如海潮般垂落至腰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湛蓝光泽。她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公主巡视领地般的压迫感。
她在白厄面前三步远停下。
“白厄。”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清冷,像是冰棱碰撞,“或者我该叫你……银闪?”
白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认错人了。”
“地铁站,B级秽物‘腐窟’,音速移动,银白色大剑,斩完就跑。”蓝璃的蓝眼睛直视着她,没有任何波动,“我查过协会的监控。虽然模糊,但银发的D级新人,整个协会只有你一个。”
白厄没说话。
她打量着蓝璃。不是看她的脸或身材,而是看她的站姿——重心偏左,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有细微的魔力结晶痕迹,那是长期施法留下的印记。冰系法师,中远距离特化,近战能力薄弱,从骨骼结构看,体能训练量不足。
“……你想怎样?”白厄问,声音很轻。
蓝璃喝了一口咖啡,然后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白厄的手腕。
“跟我走。”
“不去。”
白厄试图抽回手,但蓝璃的指尖骤然迸发出一圈冰蓝色的魔力纹路,像是镣铐一样扣住了她的手腕。那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束缚术,冰冷刺骨,却精准地避开了血管和神经。
“你——”
“A区,我的宿舍。”蓝璃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从今天起,你搬过去和我一起住。我要好好观察你。”
白厄的眼神变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阳光开朗的表象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历经三千三百万次轮回淬炼出的、冰冷的审视。
她知道这个蓝发少女不怀好意。
“观察”?不,那是软禁的借口。一个B级、有背景、有权限的正式成员,突然把一个来历不明的D级新人强行绑在身边,要么是怀疑,要么是利用,要么是……某种她暂时看不透的图谋。
白厄的右手摸向了侵晨大剑的剑柄。
她可以在0.3秒内拔剑,0.5秒内斩断这只冰链,1秒内让剑锋抵住蓝璃的咽喉。蓝璃是法师,近战薄弱,在这个距离下,她挡不住白厄的剑。
但白厄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蓝璃大衣领口别着的一枚徽章——协会监察科的标记。如果她在这里伤了蓝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这个刚刚拿到身份的“黑户”都会被协会通缉,重新变成流浪猫,甚至更糟。
而且……
白厄看了一眼周围。街道上已经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
“……你确定要在这里?”白厄低声问,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活泼,只剩下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蓝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抓着白厄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依然从容。
“不在这里。去我宿舍。”她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挑衅的轻柔,“你也不想被协会调查科请去喝茶吧?D级新人,疑似使用违禁增幅手段,单杀A级秽物……你身上的秘密,够他们审问三个月。”
白厄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梧桐树上的白霜开始融化,滴下一滴水珠,落在白厄的鼻尖上,冰凉。
“……带路。”白厄最终说。
她松开了握剑的手。
【啊哦】啊哈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被包养了!被强制带走了!小白厄!你现在的表情!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银毛猫!太可爱了!太有乐子了!】
“闭嘴。”白厄在脑海里回怼,声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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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区的宿舍和B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片独立的、被高墙和结界围起来的低密度住宅区。每栋都是带花园的小洋房,白墙红瓦,落地窗,门口停着轿车。这里住的都是B级以上的正式成员,或者家族传承的魔法少女。
蓝璃的住所是17号,一栋三层的小楼,带地下室和露台。
白厄被拉进门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挑高的客厅,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沙发上扔着几件蓝色的外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像是海风般的清香。
“二楼,主卧隔壁。”蓝璃松开冰链,指了指楼梯,“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白厄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观察我。”白厄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滑落,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蓝璃,“你查了我的档案,看了我的视频,知道我单杀了A级秽物。你把我绑在身边,说是‘观察’,但实际上——”
她向前迈了一步。
明明只有D级的魔力,明明比蓝璃矮了半个头,但这一步的气势却让蓝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想控制我。”白厄说,声音很轻,却像剑锋一样锋利,“或者利用我。或者,把我当成你的私人武器。蓝璃小姐,我没说错吧?”
蓝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银发少女,能一眼看穿她的意图。那种洞察力不像是一个十七岁新人该有的,更像是某种……历经无数次博弈后磨砺出的本能。
但蓝璃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优雅。
“随你怎么想。”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茶几上,“但事实是,你需要钱,需要身份,需要不被协会调查科骚扰。而我——”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朵冰蓝色的花,花瓣锋利如刃。
“——需要一个能在近战位挡住秽物的搭档。我是冰系法师,B级,中远距离歼灭特化。我的弱点你很清楚:一旦被近身,我必死无疑。”
冰花在她指尖旋转,折射出冷冽的光。
“上个月,我的上一个搭档死了。A级秽物突破了我的冰墙,她被撕成了两半。”蓝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需要一个新的、足够强的近战搭档。而你,白厄,虽然魔力只有D级,但你的剑术、你的速度、你的战斗直觉……远超D级,甚至远超B级。”
她看向白厄,蓝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只剩下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交易欲。
“住在这里,做我的搭档。条件你可以提。”
白厄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魔法少女搭档契约书》。
她没有去碰。
“如果我说不呢?”
蓝璃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你可以走。”她说,“但从明天开始,协会调查科会正式对你立案调查。你的神速力来源、你的剑、你为什么能单杀A级秽物……你猜,一个无父无母、没有背景、迟注册十七年的D级新人,能不能扛住那种审查?”
白厄沉默了。
她知道蓝璃说的是真的。啊哈给的身份虽然完美,但经不起太深入的、带着怀疑的盘查。尤其是当她的表现完全超出常理时。
“……我需要考虑。”
“可以。”蓝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白色刘海,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认识她很久,“明天早上,给我答复。现在,去看了你的房间。”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白厄的手腕,把还在沉默的银发少女拽上了二楼。
房间确实已经收拾好了。
比B区407大得多,至少有二十五平,带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书桌上放着崭新的台灯和笔记本,衣柜里甚至挂着几件便服——全是白蓝配色,尺寸刚好适合白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白厄皱眉。
“从你注册那天起。”蓝璃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我说过,我要观察你。”
白厄转过身,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顾蓝璃。”蓝璃笑了笑,“协会注册B级魔法少女,冰系,顾家第三代。至于其他的……”
她转身离开,蓝色的长发在走廊里划出一道弧线。
“——等你签了契约,我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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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厄躺在B区407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小白厄】啊哈的声音在脑海里飘来飘去,【你在犹豫什么?那可是A区小洋房!独立房间!还有花园!比这个鸽子笼强一万倍!而且那个蓝毛丫头长得那么漂亮,你们住在一起,说不定会有百合展开——】
“她有问题。”白厄打断祂,声音闷闷的。
【当然有问题!她明显想利用你!但利用是相互的!你也可以利用她!她有钱!有权!能帮你挡住协会的审查!而你只需要在她打秽物的时候站在前面挥剑——】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厄把脸埋进枕头。
“在翁法罗斯,我燃烧一切是为了拯救。在这里……”她顿了顿,“如果我只是为了钱和庇护,就把自己卖给一个想控制我的人……那我和那些为了活命而背叛的逐火者,有什么区别?”
【啊】啊哈的声音罕见地没有调侃,【小白厄……你还是那个救世主呢。哪怕变成了银毛猫,哪怕穷得吃泡面,你还是不想‘妥协’呢。】
白厄没说话。
她想起兰姨的红烧肉,想起那碗番茄鸡蛋面,想起阿姨说“周末回来,我给你做顿好的”。
她想起自己丢掉的十万块,想起翻垃圾场的三个小时,想起赔给车主的三千五百块。
她想起蓝璃扔在茶几上的那份契约书。
“……十万块。”她忽然说。
【嗯?】
“她没说具体金额。但如果我提条件,每月十万块……”白厄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就能给兰姨买礼物,就能吃正常的饭,就能……不用再过那种日子。”
【啊哈哈哈!对!就是这个!小白厄!面对现实吧!你现在是只缺钱的银毛猫,不是那个负世的泰坦!偶尔卖个身——不对,签个契约——不丢人!】
“……闭嘴。”
白厄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她闷闷地说,“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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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厄拖着侵晨大剑和那个装着方便面的破布袋,站在了A区17号门口。
蓝璃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她穿着睡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蓝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
“想好了?”
“嗯。”白厄面无表情,把破布袋往地上一扔,“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有自己的自由时间。接不接任务,我自己决定。”
“可以。”
“第二,我不参加任何家族聚会或社交活动。我只做搭档,不做宠物。”
蓝璃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可以。”
“第三。”白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蓝璃,“月薪十万。现结。”
空气安静了两秒。
蓝璃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某种真正感到愉悦的、甚至带着一丝得逞的弧度。
“成交。”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白厄看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握了上去。
蓝璃的手指冰凉,却意外地柔软。她在握手的瞬间,指尖轻轻划过白厄的掌心,像是一个隐秘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标记。
“欢迎入住,我的搭档。”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忽然有种预感——自己可能刚签下了一份比三千三百万次轮回还要麻烦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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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白厄搬进了二楼房间。
她把侵晨大剑靠在床头,方便面塞进衣柜最下层,然后坐在崭新的书桌前,打开手机B站,发了一条动态:
「银闪_Official:换了新宿舍。很大。有阳台。还有……室友。」
配图是阳台外的一小片蓝天,以及书桌上那杯蓝璃“顺手”给她端来的热牛奶。
发完,她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像只终于认命的猫。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被包养了!你被富婆包养了!每月十万!独立房间!还有热牛奶!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闭嘴。”
白厄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反驳。
因为她确实闻到了牛奶的香气。
香甜,温热,正常。
像是一个……她可能暂时还配不上,但终于能够触碰的,普通的生活。
而在门外,蓝璃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指尖把玩着一朵冰蓝色的花。
“白厄……”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蓝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楼下,门铃响了。
是协会调查科的人,来询问昨天A级秽物事件的细节。
蓝璃收起冰花,整了整表情,走下楼。
“她是我新签约的搭档。”她对调查员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所有战斗数据,由我负责解释。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调查员对视一眼,最终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白厄在房间里听着楼下的动静,翻了个身,抱紧了侵晨大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慵懒的银毛猫。
只是这一次,这个窝……似乎还藏着很多她尚未看清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