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夜。
白厄泡在S区别墅的露天温泉里，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是一团被揉碎的月光。太平洋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她闭着眼睛，难得地放松着紧绷的神经。
啊哈在脑海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显然是那场露天演唱会给祂带来了足够的欢愉。
【798万粉丝了，小白厄】啊哈的声音轻飘飘的，【再有一场大活，你就能解锁神厄形态。到时候，你就能真正意义上地——】
“真正地什么？”白厄懒洋洋地问。
【真正地……嗯……】啊哈似乎在斟酌用词，【真正地配得上我为你准备的最终舞台。】
白厄睁开眼，眉头微皱：“最终舞台？”
【对啊！】啊哈的声音突然亢奋起来，像是一个憋不住秘密的孩子，【你知道那个超越SSS级的秽物吗？那个正在沉睡的、让全世界魔法少女协会都睡不着觉的大BOSS？那个——】
“那个怎么了？”白厄坐直了身体，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
【——那个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模拟出来的！完全还原！从核心代码到能力图谱，再到那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甚至连祂的‘记忆’都模拟了！怎么样？厉害吧？】
白厄愣住了。
温泉的水还在冒着热气，但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噩梦。
【啊。】啊哈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好像说漏嘴了？】
“啊哈。”白厄从温泉里站起来，水珠四溅，她顾不上披浴巾，赤足站在池边，声音开始发抖，“你再说一遍。那个超越SSS级的秽物……是什么？”
【……】
“说！”
【好好好，我说我说！】啊哈的声音带着一种“反正你也打不到我”的耍赖感，【那个存在，是我根据你记忆里的‘铁墓’，一比一模拟出来的。翁法罗斯的毁灭者，黑潮的化身，泰坦的吞噬者——铁墓。在这个世界，我给它取名叫‘终焉之秽’，但本质上，就是你最熟悉的那个老对手。】
白厄的膝盖一软，跪在了池边的鹅卵石上。
鹅卵石硌得生疼，但她感觉不到。
铁墓。
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里，她最后面对的那个存在。不是秽物，不是律者，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象征着“文明自毁”的意志。它吞噬了翁法罗斯的所有泰坦，将黑潮扩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
是她燃烧了全部火种，才与祂同归于尽。
而现在，啊哈告诉她，那个噩梦，被祂亲手带到了这个世界。
“……为什么？”白厄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因为有趣啊！】啊哈理直气壮，【你想想，你在这个世界过得太安逸了！有吃有喝有粉丝，还有蓝毛丫头给你煮面！你再这样下去，都快忘记自己是救世主了！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对手，一个你绝对打不过、但必须要打的存在——】
【——而且，我还给祂加了点料哦。】啊哈的声音变得促狭，【除了原本铁墓的能力，祂还能召唤‘黑潮’和‘焚风’。就是翁法罗斯的那种，能腐蚀一切生命、把大地烧成玻璃的黑潮和焚风。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故乡的味道？】
白厄的指尖抠进了鹅卵石缝隙里，鲜血渗了出来，但她浑然不觉。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你把我的噩梦……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噩梦？”
【措辞不要这么难听嘛！】啊哈嘟囔着，【而且我又不是没给这个世界留活路。那十二个SSS级秽物，是我按照十二泰坦的模板做的，祂们还保持着独立的意志，没有被铁墓控制。其他的秽物嘛……确实都被铁墓收编了。现在秽物世界那边，铁墓已经是实际上的王了。】
白厄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太平洋的海风很温柔，这座城市的灯火很璀璨。
但她仿佛看到了黑潮正在天际线蔓延，焚风正在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那些辅助小队的人……”白厄忽然想起护送任务里死去的四个女孩，“那个核爆级别的攻击……是铁墓的眷属？”
【对啊！是祂的眼睛！】啊哈兴奋地说，【祂正在慢慢苏醒，每次睁眼，都会有一个城市级别的毁灭打击！太有乐子了！太——】
“啊哈。”白厄打断祂。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死寂。
【……嗯？】
“你听着。”白厄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她抓起池边的浴巾，慢条斯理地裹住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可怕，“我不管你是什么星神。不管你有多无敌。不管你是不是在找乐子。”
她走进房间，侵晨大剑靠在墙边，剑身上的银白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你把铁墓带到这个世界，”白厄握住剑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就意味着，你把翁法罗斯的亡灵，也带到了这里。”
“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里，我没能拯救那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啊哈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怒火，“我会拯救。”
“哪怕对手是你创造的铁墓。”
“哪怕我要先斩了你这个混蛋星神。”
【啊哦】啊哈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震撼到的颤音，【小白厄……你生气了？真正的生气？】
“对。”白厄把侵晨大剑背在身后，推开阳台的门，夜风吹起她未干的长发，“我生气了。”
“所以，神厄形态，我现在就要。”
【可是现在才798万粉丝——】
“我现在就要。”白厄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不是想看乐子吗？那就给我看好了。”
“看一个愤怒的救世主，怎么把你精心布置的舞台，烧成灰。”
啊哈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厄以为祂会拒绝，会嘲笑她不自量力。
但啊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竟然带着一丝……欣慰？
【……真拿你没办法。】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提前给你吧。】
【神厄形态，解锁。】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白厄的心脏处炸开。
那不是魔力，不是虚数能，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属于“救世主”的权柄。她的银白色长发在夜风中狂舞，瞳孔从冰蓝色变成了熔金色，战斗服上的黑白金三色被一层银白色的火焰覆盖，背后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光与火构成的圆环。
那是负世的圆环。是盗火者的印记。是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终极答案。
白厄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看向窗外那座世界树塔。
在塔的最深处，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却又让她血液沸腾的存在。
铁墓。
“等着我。”她轻声说。
房门被推开，蓝璃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白厄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白厄？”
白厄转过头，熔金色的瞳孔看向蓝璃，然后——
她走过去，抱住了蓝璃。
抱得很紧，紧到蓝璃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怎么了？”蓝璃的声音软了下来，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白厄湿漉漉的长发上。
“蓝璃，”白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坚定，“如果有一天，我要去面对一个绝对赢不了的敌人……你会怎么办？”
蓝璃没有犹豫。
“我陪你。”
“会死。”
“我陪你。”
白厄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蓝璃的肩膀。
“……谢谢你。”
【啊哈哈哈……】啊哈在脑海里低笑着，【小白厄，你变了。你不再是那只只会吃泡面、对着镜头比大拇指的银毛猫了。】
【你变回救世主了。】
【那么，去吧。去斩了铁墓。去拯救世界。】
【让我看看，你的神厄形态……能燃烧到什么程度。】
窗外，世界树塔的蓝光忽然剧烈脉动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在塔的最底层，那枚“种子”彻底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由黑潮与熔岩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铁墓。
醒了。
而白厄，握着侵晨大剑，熔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只眼睛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个不再阳光、不再开朗、却比之前任何笑容都要真实的弧度。
“这一次，”她说，“我不会再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