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魔法少女协会总部,联合国大厦地下十二层,圆形会议厅。
白厄坐在长桌的尽头,姿态端正得像是在上课的小学生。她特意收敛了神厄形态——银白色的长发软软地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战斗服换成了协会配发的黑色正装,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职员。
如果忽略她身后那十二位SSS级秽物投影,以及围坐一圈的各国S级魔法少女的话。
“……逃亡方案A,‘方舟计划’。”一位穿着联合国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全息投影前,声音干涩,“利用魔力科技建造亚空间避难所,可容纳全球百分之一的人口,在铁墓降临后隐藏于维度夹缝……”
“否决。”白厄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铁墓拥有焚风,可以烧穿维度。亚空间对祂来说,就像纸糊的。”
中年男人擦了擦汗,切换投影:“方案B,‘星际逃亡’。集合全球魔力,撕开通往邻近星系的空间门……”
“否决。”白厄摇头,银白色的刘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铁墓吞噬了秽物宇宙。那个宇宙比现实宇宙还大。祂现在感知范围覆盖所有已知维度,无论逃到哪里,祂都能找到。宇宙对祂来说,只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方案C,‘降维伪装’。将人类文明整体降维至二维平面,以躲避三维层面的打击……”
“否决。”白厄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铁墓是半步智识。降维对祂来说,只是换了一种吃法。就像……把饼干压碎,还是饼干。”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投影切换了一个又一个。建造地下要塞、冷冻休眠等待铁墓离开、集体意识上传至量子网络、甚至……与铁墓谈判。
全部被否决。
白厄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她只是平静地、一个一个地,用轻柔的声音告诉所有人:这些都不行。
因为她见过铁墓。她在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里,见过那个存在吞噬一切的样子。她知道,当铁墓真正降临的时候,什么逃亡、什么躲避、什么谈判,都是笑话。
“那……那怎么办?”一位非洲代表颤抖着问,“难道……我们只能等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白厄。
白厄沉默了。
她看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银发蓝眼,面色苍白,看起来那么弱小。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高中生的女孩,体内正燃烧着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火种,背负着一整个世界的希望。
“……不要泄露消息。”白厄忽然说。
“什么?”
“今天会议的内容,”白厄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全部保密。不要告诉公众,不要告诉媒体,不要告诉你们的家人。就说……一切都在控制中。”
“可是——”
“没有可是。”白厄站起身,黑色的正装外套勾勒出她纤细的肩膀,“恐慌比铁墓更可怕。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让人们……正常生活吧。”
她转身走向门口,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轻轻摇晃。
“白厄!”会长叫住了她,“你呢?你去哪?”
白厄停在门口,手扶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我去静静。”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想一个人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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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大厦正门外,早已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满了广场,来自全球各大媒体的记者们挤在警戒线后,举着话筒,疯狂地喊着问题。天空中盘旋着十几架无人机,实时转播着这里的画面。
白厄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昼。
“白厄小姐!请问会议结果如何?”
“白厄小姐!铁墓真的会在三天内降临吗?”
“白厄小姐!协会是否有对策了?”
“白厄小姐!你的神厄形态还能维持多久?”
白厄被闪光灯照得眯起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挡,然后——
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阳光开朗的笑容。
“大家冷静一点”她摆摆手,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活力,“一个一个来,我听得见。”
记者们愣了一下。他们预想中的白厄,应该是严肃的、沉重的、或者至少是忧虑的。毕竟刚刚开完关乎人类存亡的会议。但眼前的女孩,笑得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白厄小姐!官方打算怎么对付铁墓?”一个男记者抢着问道。
白厄歪了歪头,食指抵在下巴上,做出思考的样子:“嗯……正在商讨中哦。协会的前辈们都很厉害,大家要有信心!”
“那你的神厄形态——”
“秘密武器”白厄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暂时保密,到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笑声。紧张的气氛被她的笑容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人群下方传来:
“白厄姐姐……”
白厄低下头。
人群前方,警戒线旁边,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努力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手。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印着银闪Q版形象的应援徽章。
白厄走过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嗯?怎么了,小妹妹?”
小女孩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看着白厄,声音带着哭腔:“白厄姐姐……我们真的能度过这个灾难吗?我、我害怕……妈妈说世界要毁灭了……”
广场上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这一幕。对准了那个蹲在地上的银发少女,和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白厄看着小女孩,看了很久。
她的冰蓝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疲惫,是面对铁墓的绝望,是知道“没有人能幸存”的残酷真相。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女孩攥着徽章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很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会的。”白厄笑着说。
那笑容阳光得刺眼,灿烂得近乎虚假,却又奇异地让人想要相信。
“相信我,”她轻声说,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誓,“我会解决一切的。”
“真的吗?”小女孩抽了抽鼻子。
“真的。”白厄伸出小指,“拉钩?”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指,勾住了白厄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白厄轻轻晃了晃手指,然后站起身,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回去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姐姐请你吃草莓蛋糕。”
小女孩终于笑了,用力点头:“嗯!”
白厄直起身,转向记者们,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姿势:
“各位,今天的问题就到这里啦。我还有点事,先走咯”
她挥挥手,银白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然后,在协会护卫的护送下,她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记者们还在后面喊:“白厄小姐!再回答一个问题——”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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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里,蓝璃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白厄。
白厄靠在座椅上,头仰着,眼睛闭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她看起来累极了,像是刚跑完一场三千三百万公里的马拉松。
“……你骗了她。”蓝璃轻声说。
“嗯。”白厄没有睁眼,声音沙哑,“我骗了所有人。”
“没有对策,没有方案,没有希望。铁墓降临,一切毁灭。我让他们保密,只是不想让最后三天变成地狱。”
蓝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草莓蛋糕呢?”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如果还有下辈子,”她轻声说,“我请她吃。吃最大的。”
【小白厄……】啊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罕见地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默的悲伤。
“啊哈,”白厄在脑海里说,“纳努克还在看吗?”
【在。】
“祂在笑吗?”
【……在笑。但祂也在等。等你的选择。】
白厄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魔法少女之城的灯火已经亮起,霓虹闪烁,人来人往。情侣在街头拥抱,孩子在广场追逐,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
没有人知道,三天后,这一切都会消失。
“我的选择,”白厄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某个遥远存在的宣告,“从来都只有一个。”
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蓝璃。
“蓝璃。”
“嗯?”
“回去以后,”白厄露出一个淡淡的、真实的、不再阳光却更加温柔的笑容,“给我煮碗面吧。加两个蛋。”
蓝璃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好。”
轿车驶入S区别墅的车道。
白厄推开车门,走下来,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在逐渐变深的蓝色天幕上,孤独地闪烁着。
她想起了那个小女孩的眼泪。
想起了自己说的“我会解决一切的”。
想起了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草莓蛋糕。
“……骗子。”她对自己说,然后笑了一下,迈步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小女孩正坐在家里的窗前,把印着银闪形象的徽章贴在胸口,小声重复着:
“白厄姐姐说会解决的。”
“白厄姐姐不会骗我的。”
窗外,万家灯火,平静如常。
就像世界,还没有走到尽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