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块小牌子，写着"3号"。秦戮看着夏猛推门进去，然后才跟着迈步走进包间。
没有想象中的亮丽。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刷着白漆，角落摆了一个柜子。窗帘是灰色的，半拉着，外面能看到操场上的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刚被打扫过。
秦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刑天坐在他对面，夏猛已经开始翻菜单了，一边翻一边念出声来。
"来份烧鹅——大闸蟹——海鲜汤——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秦戮没管他，转头扫了一圈房间。
刑天端着杯白开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没什么亮丽的，是吧。"
"没想象过。"秦戮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包间里吃饭。"
刑天把水杯放回桌上："普通人也吃不上几次。能随心所欲点餐，是一种奖励。你还没工作，自然拿不到聚餐券。"
秦戮看着他，没接话。他在想刑天为什么要请两个学生吃饭。
夏猛点完菜把单子递给工作人员，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脸崇拜地看着刑天："还是第一次能想吃什么点什么。话说刑天兄，你哪来的聚餐券啊？这东西难得的很吧。"
"确实不容易拿。"刑天笑了笑，"一个三等功才能换一张。"
"三等功？"夏猛一下坐直了，"一个三等功才能换一张——你这是掏了三张出来？"
刑天没直接回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秦戮在对面看着他，没有跟着夏猛一起惊叹，而是换了另一个问题："刑天，你具体做什么工作的？"
"宁古州钢铁厂A1车间主任。"
夏猛发出一声短促的"哇"，秦戮也愣了一下。钢铁厂车间主任，手里管着好几百号人，这么年轻就坐上去，那未来岂止是一个车间主任。他不由得多看了刑天一眼——这个人的履历，和这个人的外表之间，有一条明显的裂缝。
"三等功能拿到，是因为车间安全工作做得好。"刑天自己补了一句，语气不像在解释，更像在把一件不重要的事带过去。"钢厂技术老，容易出问题，我那个车间没出过事，就给了。不过三等功换聚餐券，说到底也就是个吃饭的机会。"
他这话说得很平，但秦戮注意到他说"不过"的时候把水杯放下了。那个停顿不像谦虚，更像是在把话往回收。他想说的可能不止这些。
夏猛还在那算三等功的颁发概率，秦戮没再追问。窗外的灯光透过灰色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淡黄色的光。
工作人员端菜上桌。
"来，边吃边聊。"刑天招呼了一声。
夏猛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一伸就夹了一块烧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唔——真香——"
秦戮正准备夹菜，看到桌上多了几道红色的东西——鸭血、猪血汤、血肠，全是他爱吃的。他愣了一下，看了夏猛一眼。
夏猛冲他咧嘴一笑："知道你好这口，特意点的。"
他顺手给秦戮舀了一勺鸭血放进碗里。秦戮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血制品入口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咸腥味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想起上次训练迟到的事——为什么没有上一次香了？
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最近发生的巧合，越来越多了。但他没有往深处想。
刑天也动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了两下，开口说："秦戮，你昨天课堂上说的那些——从社会结构来看，人类和恶魔种是不是必须你死我亡？"
秦戮抬头看他："我昨天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你当时也在场，你也是认同的。"
"是的，你表述得很明白。至少从人类目前能看到的社会结构来看，只有你死我亡。"
刑天夹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夏猛坐在旁边，也不插话，低头吃自己的。
秦戮看着刑天："你问这个，应该不止是重复一遍昨天的结论吧？"
刑天刨了一口饭，嚼了几下，放下筷子："我想说的是——现在人类进步很快，但大家被吓破了胆。虽然也在往前走，但恶魔种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等它们发现人类进步的速度，就是大战来的时候。"
"这些军事刊报上都写过了。"秦戮皱着眉头，"你具体想说什么？"
刑天放下碗筷，看着秦戮。
"我的意思是，现在还有多少人不敢承认这件事？连'人类和恶魔种只能活一个'这种话都不敢说出口。"
"很正常。"秦戮说，"还有差距。说出来会被人嘲讽。又或者，你不想过和平的日子了？"
"这些说辞，底层逻辑都一样——害怕。"刑天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是愚蠢。"
夏猛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人，又低头继续吃。锅里还在咕嘟，但他夹菜的速度慢下来了。
"某种意义上，你说得对。"秦戮看着他，"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和你一起改变这个局面？"
刑天没有犹豫："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为什么？"秦戮问。
刑天放下筷子，腰杆坐直了，表情严肃起来："宁古州钢铁厂，要搬走了。"
夏猛嘴里还含着东西，听到这句话一下抬起头："搬？为什么？"
"大型机械，今天凌晨就要装车往后方运。"刑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很急。农社已经开始紧急收割了。第一批军事物资，今天早上已经到了宁古州。"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包间里的热气还在升，但三个人都没再动筷子了。
夏猛把嘴里的东西慢慢咽下去，看了一眼秦戮，又看了一眼刑天，小声问了一句："……是演习吗？"
刑天看着他们两个，等了几秒。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说，"军事物资到了，第一批现役部队今晚或者明早就会进城。明天早上的报纸，答案会写在上面的。"
夏猛没有说话，把筷子放下来了。那双眼睛透露着一股情绪，不知是恐惧，还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