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族吧。”秦戮并没有显得焦急,表面虽是冷静,心跳却早已加速。
“不知道。”刑天往后依靠在椅背上“无论是哪个恶魔种,对于人类来说,都是一场恶战。”
“刑天兄”低着头的夏猛突然发话“既然宁古州离恶魔种如此之近,当初,为何决策层要让大量人口迁到宁古州。”
“这不是,送死吗?”夏猛依旧低头看着碗筷。
“宁古州地势平缓,矿物资源丰富。本来,是个好地方。但这块位置夹在,血族,巨魔,精灵三方之间,它们谁得不想先占,免得另外两家联手。。
“第一次工业革命后,矿物需求增大,边境安全问题显得尤为重要,人类的后方,需要安稳,需要有人牺牲。宁古州就是要把恶魔种拖入巷战,给后方缓冲时间。”
一滴眼泪落在餐桌上,夏猛止不住泪水。“谢谢,我知道了。”
秦戮正在思索,12年前战役是如何打的。
“秦戮。”
“嗯?怎么”秦戮抬头看向刑天。
“我相信你,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看着刑天那平静如水的瞳孔。秦戮也只笑了一下。
“既然知道我可能就要死了,那还请我吃这顿饭,浪费了。”
“没有,你是我第一次听到把人类与恶魔种生死摆到台面上讲述的人,我自然不想让你死去。”刑天给秦戮倒了一杯水。
“但是,恶魔种的入侵嘛,上次吃瘪后,此次恶魔种必定拿出真本事了,终究要死很多人。”
将水放在秦戮碗边。
“我的任务是将a1车间全部转移到后方,所以我要走了,希望你们待会能来火车站送送我。”
随后是沉默,没有人在动筷。
凌晨两点,宁古州南火车站。
最后一台设备装上平板车,工人把铁链锁紧。站台上的灯亮得发白,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刑天站在车厢门口,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刑天兄!"夏猛朝车窗挥手,"之后再见,记得再请我吃饭!"
刑天笑了一下:"一定。下次还是我请。"
"呜——"
汽笛响了。火车先是猛地一颤,然后轮子开始缓慢转动,铁轨发出"哐哧、哐哧"的响声,一下比一下快。秦戮和夏猛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在眼前拉长距离。
秦戮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看着火车上方。车厢之间的空隙处,车顶装着一个他没见过的铁架子,两管并排的枪身斜指向天空。周围坐着三个人影,穿着深色军装,帽子压得很低。
"嗯?"秦戮抬手指了一下,"火车中间和车尾顶上是什么?"
夏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那门双管机枪在站台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冷光,枪口朝天,像一根横着戳出来的铁刺。三名士兵坐在旁边,姿态沉默,没有交谈。
"……应该是防空用的。"夏猛说。
秦戮没再接话。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火车什么时候需要防空了?但他没有说出口。
"希望刑天兄还能再请咱俩吃顿饭。"夏猛的声音低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站着,直到车尾的灯光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嘟——"
一声汽笛从对面传来,短促、有力。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嗓音划破站台:"全体起立,依次有序下车。"
秦戮和夏猛本来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同时停住了。
对面站台上,另一列火车正在缓缓停稳。车门打开,脚步声从车厢里涌出来——很多,很杂,但节奏不乱。一片深绿色从车门口流出来,迅速填满站台。新到的士兵背着行囊和枪,脚步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密集而整齐,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秦戮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身影,没有说话。夏猛在他旁边站住了,也没有说话。
那些脚步声沿着站台朝出口方向延伸,汇成一条长线,慢慢消失在通道尽头的灯光里。候车大厅里的气压像是低了一截。秦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上面沾着站台上灰色的灰尘。
夏猛小声说了一句:"来了。"
秦戮没有回答。他想了想刑天那列火车上那门朝天架着的机枪,又看了看面前这群刚刚从车厢里走出来、面目模糊的年轻士兵。
感到一阵恍惚,说了这么久的势不两立,但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恐惧,是压不住的。
目送着那些士兵依次上了军车,军绿色的帆布车尾放下,引擎声在空荡的站前广场上回响。
"走吧。"夏猛拍了一下秦戮的肩膀,"回去还能补一觉。"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路灯还亮着,光晕落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没有风,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引擎的余响。
经过社区食堂的时候,里面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路边铺了一块暖色的方块。
"今天食堂开这么早?"夏猛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一个光头,身着白米色服装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白米色代表的是厨师,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看见两人深绿的服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哎哟,这么晚了还在街上晃?你们当学生的,熬夜可不好。"
"大叔,"秦戮开口,"这才三点,早饭也不用这么早开始做吧。"
夏猛站在旁边,没有接话。他平时会笑嘻嘻地凑上去聊两句,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在听那个厨师说话,又像是在听周围别的声音。
"唉,接到任务了。"厨师靠在门框上,把手上的面粉往围裙上擦了擦,"五点就得开早饭。各部门和公社都还在睡,就苦了我们这些做饭的。"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又低下来:"昨晚好多车过去,一车一车拉着工人,还有那种大机器,比这食堂的灶台还大。"
他比画了一下,手臂划了半个圈。
"还有农社的拖拉机,还有……"他停了一下,"好多孩子。都拉到火车站去了。"
夏猛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也比他平时平:"叔叔,要出事了。"
"早看出来了。"厨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递给他们一人一块,"我年轻的时候也打过仗。那时候咱们更差,连像样后装枪都没有。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车灯,声音低了一截。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来的那些士兵、和咱们宁古州人即将参战的人,把饭做扎实了。"
三人都没再说话。远处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的卡车从他们面前驶过,车厢里坐着穿深色军装的士兵,或堆放着一排排武器箱。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