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探照灯依旧在云层中来回扫射，光柱缓慢地划过天际，照亮一片又一片空无一物的夜空。其他方向的防空阵地也没有开火，整座城市上方只有光束在移动。
“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一名操作员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耐。
“谁知道呢，”另一个操作员回应道，“也许血族是在放风筝，先把我们闹起来再说，指不定就放进来了。”
“秦哥，”夏猛仰着头，目光跟随着远处的探照灯光束移动，“血族怎么还没来？”
“我怎么知道。”秦戮将抱在怀里的弹药放回弹药箱中，“也许是防空观察单位看错了，又或者真的是在放风筝。”
“咚！”
黄铜弹壳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像是石子落进水里，荡开一圈没人在意的回响。
夏猛也把弹药放了回去，回头看了一眼炮位：“秦哥，现在干什么？”
“等通知。”秦戮一屁股坐在沙袋旁，“防空警报连续长鸣三分钟代表解除，这条你应该还记得吧。”
夏猛靠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探照灯的光柱仍然在移动，所到之处只有云层在缓慢流动。
约莫过了十分钟。
防空阵地的五个人都已经开始互相聊起天来，那三分钟的长鸣才姗姗来迟。
“呜——————！”
“艹。”坐在射击位的操作员骂了一句，声音和他的粗眉大眼的形象倒是挺相符，“这什么情况？判断失误了还是血族在天上溜了一圈就跑了？”
“可能是扰敌战术，不要随意抱怨！”观测位上的人立刻呵斥了一声。
射击位的操作员只好闭嘴，不再多说。
之前的闲聊中，秦戮得知他叫徐峥，所在的部队是驻扎在长安州的防空部队，这次被调来宁古州支援。
“这防空也解除了，继续聊吧。”徐峥离开战斗位，坐在秦戮身边，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叔，看你们——”夏猛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正在喝水的徐峥一口喷了出来。
“噗——！”
“woc！”夏猛被喷了一脸水，“大叔，你干嘛？”
“大叔？”徐峥瞪大眼睛，“我才三十四岁！你就喊我大叔？”
见气氛尴尬，秦戮拍了拍徐峥的肩膀，插话道：“大哥，你知道决策层调遣了多少人来支援宁古州吗？”
夏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水：“是呀，这次来了多少人？我和秦戮还想活着回去继续建设祖国呢。”
一张无辜的脸挂着笑意映在徐峥眼里，他心头的怒气顿时散了大半。
“呼——你是小孩，我不跟你计较。”徐峥掏出三块糖，给两人各发了一颗，自己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我知道的消息是长安州已经开始紧急动员了，该州现役兵力调了一半来宁古州。其余州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也应当调了不少。粗略估计——不会低于二十万现役。”
“这么多？”秦戮十分惊讶，嘴微微张开了，“十二年前的宁古州战争，总参战人数都不超过二十万。”
徐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没有剥开，只是捏在指间转了转：“十二年前？哼——”
他看着地面，嘴里咬着糖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十二年前怎么了？”夏猛见他不说话，追问道，“别卖关子呀。”
“咕噜。”徐峥把咬碎的糖咽了下去，“十二年前，血族打我们跟闹着玩似的，根本没认真对待。专家推算，那次来犯的兵力不到一千。”
徐峥双手一摊，笑了笑，但那是带着苦味的那种笑：“哪怕人类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也是惨胜。”
说完这句话，他环抱双臂，身体向前探了探：“这次，它们要认真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另外两名防空炮操作员跑到隔壁防空机枪阵地闲聊去了，只剩下三人在原地沉默着。
“你的意思是，这次会打得非常艰难。”秦戮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晰有力，“十二年前我们惨胜，但那是因为我们对空中的理解太浅了，几乎等于把天空拱手让给了对方。”
秦戮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我们没有内燃机，没有内动力驱动的机枪，步枪还是单发装填的，大口径火炮也还没有造出来。”
秦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地图展开，是宁古州全境地形图，线条密布，标注清晰。
“woc！秦戮，你从哪弄来的？”夏猛凑近看了一眼，“工社不发这个吧？”
“学校大楼爆破前，我们去检查有无残留人员，路过地理教室，觉得有用就拿了。”秦戮的语气没有波动，像是那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徐峥看了看地图：“你是有战术设想，还是说新修的城市对防守有什么优势？所以把地图拿出来了？”
“都不是。准确来说——不是我有战术。”
秦戮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他在宁古州城市前方画了一条线，又在城市两侧各画了一条，三线皆面向边境方向，像一道倒扣的弓。最后他在城市后方又添了好几道横线，层层叠叠。
“这是什么意思？”徐峥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地图上。
“阵地。更准确地说——战壕纵深防御。”
秦戮放下铅笔：“我读过现役大将赢毅的书，叫《论防守战》。里面提到放弃以往的游击战术和正面人海战术，主张在边境地段构筑极长、极深的多层防线，逐次抵抗，逐层消耗。”
“战壕战？”徐峥的手指停在一条线上，“有意思。”
“是的。”秦戮说，“恶魔种之所以强大，不仅是因为身体素质，还因为他们擅长远距离作战，和其行动速度极快，我们根本反应不来。长时间的魔法轰炸，我们根本扛不住。恶魔种的快速移动，我们就像活靶子，不如掘地而守，造更大的炮跟他们对着轰。挖长长的战线，让它们移动到哪里都会面对交叉火力。”
“啪！”
徐峥一巴掌拍在秦戮肩膀上“好小子，知道这么多，看来这场仗不用人命去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