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尹班长，防毒面具，你知道这玩意吗？或者有过一丝了解？”夏猛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透过橡胶和滤嘴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东西在说话。
伊尹摘下防毒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把它举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不知道。但这玩意，造型也太奇怪了。”他说完，便把面具挂在腰带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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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落在地平线，天空一片霞红。那片光正好落在战壕边缘的土墙上，从上方斜着照进来，把木板和泥土的交界处染成一层暖色。
但战壕里的人没有探头去看那道光的来源，他们只是在光没照到的阴影里继续手上的事。
战壕里人流窜动，嬉笑、打闹声混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每一段转角。有人蹲在土壁边擦枪管，有人背着弹药箱快步经过。放在平时，这种动静一定会被长官骂得狗血淋头，但今天没有人过来管。
夏猛和秦戮坐在角落里，手里各捧着一个罐头。
“秦戮。”夏猛开口，没有抬头。
“嗯？怎么？”秦戮转过头看他。
夏猛依然看着罐头：“你还记得，几天前你说的话吗？”
“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一句。”秦戮又舀了一口罐头，嚼了两下，吞下去。
“你说，宁古州是多方交接处，恶魔种不会打破地缘平衡。可血族为什么打过来了？”夏猛的声音没有变化，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秦戮听了，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罐头。他用勺子拨了一下里面剩下的几块肉，把它们推到一边，然后舀起来吃掉。“可能……它们互相通知过了。又或者什么别的。”
“啊？不是！”
远处传来一声疑惑，紧接着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声音正在靠近，像是有人在快速传播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夏猛放下吃了一半的罐头，站起身准备走到隔壁看看。
秦戮没有在乎这些，只是坐在原地一口一口地吃着罐头。罐头里的肉已经快见底了，油脂在铁皮边缘凝固成一层白膜，他用勺子在边缘刮了一下，把最后几块肉拢到一起，准备吃掉。
夏猛刚走到拐角时，一名没有佩戴钢盔的士兵就走了出来。他手里攥着一叠纸，纸张不大，对折了好几次。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铅字，不是报纸，更像是批量印刷的文章。
“都来看看，大新闻！”这名士兵举起手里的纸，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什么新闻啊？”夏猛接过一张。
“自己看。”这名士兵没有停留，给每个人都塞了一张，就前往下一个拐角了。
一张纸被放在秦戮身旁。秦戮放下罐头，一手拿起那张纸，展开。
“这——哪来的？”秦戮皱起眉头，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然后停了下来。
纸面上方印着一行标题，字体比正文大一号。往下是一段整齐排列的正文。
“血族皇室公告
致全大陆诸族：
自宁古州陷于人类之手以来，血族边境持续遭受侵扰。人类武装势力多次越过淮江，袭扰血族边民，破坏边境秩序，劫掠血族领地内合法圈养之人力资源。十二年前，宁古州人类武装更以卑劣手段伏击血族巡逻部队，致我数多名血族公民遇害。
血族已就上述事件向宁古州方面提出交涉，然人类政权拒不回应，亦未对越境行为作出任何处置。十二年来，此类侵扰事件累计逾百起，血族边民伤亡持续上升，多名士兵失踪，边境安全已无法通过常规方式维持，为了保护边境血族的生命安全与财产安全。
经血族皇室与诸领主共同决议，血族自即日起，将对宁古州发起特别军事行动。
特此公告。
血族女皇 莉莉·勒森魁
血历七千一百二十七年 霜月”
秦戮看着最后几行字，目光没有移开。
“特别军事行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它的含义，又像是在把它和十二年前那场战争连起来。
他继续往前看——袭扰血族？越境？劫掠人力资源？这些词每一个他都认识，但拼在一起，说的却是一段他从未经历过的历史。
他的目光固定在那一行上面，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纸张的边缘。“我们人类……”他咬住了牙，声音停在齿间，没有说完。
他知道这不是一份真实的历史记录，那只是一份用于战争合理性的公告。但真看的那个一刻，内心的愤怒是止不住的
“去他妈的。”
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咒骂，声音很大，像是从某个角落里直接炸出来的，带着一股根本压不下去的怒气。“血族是受害者？这是哪个**血族说的？”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开始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分辨不出具体说了什么。
“这么多年我们被血族抓走了多少人？多少人被他们残杀？多少人失去家人？多少人无家可归！”
伊尹也看完了那页纸，抬起头，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夏猛没有动，他低着头看完了整篇公告。然后他把纸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最后用力一撕，纸张沿着折痕裂成两半，再撕一次，变成碎片，撒落在土地上。
“生气了吗？”秦戮问。“这只是血族为战争合理化的说辞，用于让士兵认为自己是为了血族的利益，而不是去当炮灰。”
“这能不气吗？”夏猛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和平日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判若两人，不一会表情又变得无奈起来。“唉…但你说的也有理。”
秦戮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纸，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然后把它揉成一团，用力丢出战壕。纸团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战壕外侧。
“气。我也气。”秦戮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战争的导火索又怎会如此简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