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太阳完全落下,阵地也一片骚乱
“ctm的!”
战壕里到处都是脏话。有人蹲在地上反复念叨同一句,有人靠在土壁边大声咒骂,像是要把印在纸上的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撕碎重读一遍。秦戮站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正在持续升高,但没有形成方向。
需要有人引导,将情绪利用起来。好在秦戮已经思考过怎么演讲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战壕中间。
“同志们!”
这一声洪亮而清晰,周围的人几乎同时抬头。战壕里吵闹声在几秒内静了下来。
秦戮从伊尹手中接过那张皱成一团的报纸,展开,高举起来。
纸面上方几个字在暗光下还能辨认,边缘处有被揉过的痕迹。现场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纸上,但更像是在等他说出下一步的方向。
“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恶魔种的无耻。不止血族,不止今天。”
秦戮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是血族的入侵,明日呢?是巨魔吗?那群畜牲又来吃我们的孩童。龙族又把我们像蚂蚁一样碾死。精灵呢?他们看我们就像看地里的作物,长了就割。”
秦戮顿了一下,给大家情绪铺垫。
“今日宁古州若是守不住,大后方就会暴露在恶魔种面前。到那个时候,它们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借口,来杀我们每一个人。它们会写新的公告,说你们是威胁,说你们先动的手,说它们只是来清除不安定的因素——你们信不信?它们是恶魔种,它们不需要理由。它们只需要时机。”
秦戮双手用力一撕,报纸沿着折痕裂成两半,又撕了一次,碎片落在地上。
“你们看清了——血族这套说辞,是把我们当成任人宰割的猪羊。它们以为我们就是畜牲,就是奴隶!”
秦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然后抬起头。
“我们是奴隶吗?”
“不是!”
众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几乎盖过了战壕里残留的一切杂音。
“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人类!”伊尹的声音第一个响起,紧接着被更多声音覆盖,“我们是人类的战士!”
“是的!”秦戮抬高声音,“我们是人类,我们是千万人类分子中的一人。而今天,血族正对我们虎视眈眈,说要对宁古州发动军事行动!大家说——”
他停顿了一瞬。
“我们该做什么?”
“杀!”
众人高喊。有人举起步枪,有人亮出刺刀,那些动作在战壕的土壁与木板之间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秦戮双手握拳抵在胸膛上,高声道:“让我们齐心协力,听从命令——杀掉每一个异族!”
“杀!杀!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爆炸声,随机是探照灯的聚集,所有人立刻奔袭到战斗岗位上。
就看这一刻了,希望我做的有用。秦戮如是想到。
————
夜很静,很黑。探照灯刚刚扫过云层底部,正朝另一个方向转动。几道身影利用光柱移开的时间差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伏在原地,等待下一轮黑暗覆盖地面。
“队长,”一个声音压得很低,“那些探照灯我们之前见过吗?”
为首的血族保持着面向前方的姿态:“见过。上一次试探的时候,它们已经使用了同类型的照明设备,只是数量比之前多。它们不需要看清,只需要覆盖足够大的范围,压缩可用的移动路线。”
“那玩意打在身上会怎么样?”
“你被它照过?”
“没有。看着倒挺亮。”
“那就不必担心它。我们的任务是清除阵地的指挥节点,和探清阵地内结构,不是确认照明设备的性能。你们保持队形,靠近到目标距离。”
队伍沉默地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走在后排的士兵耍着刀花:“大晚上的,那些人类的眼睛跟瞎子有什么区别?我们直接把见到的全杀了,不就好?”
“话说人类怎么大晚上的还在嚎叫?”
“安静!他们叫他们的,他们闹我们才好潜入。”
为首的血族没有放缓脚步,“保持移动,但不要等到光柱完全离开再出发。在光柱边缘移动,利用阴影的延长线来缩短暴露时间。这样即使有人注意到,也会以为是光线的变化。”
“这里的地面有硬物……土质的压缩程度不一致,上层比较松,下层偏硬。”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语气,“这种地里面应该有掩埋物,不知是什么。”
为首的血族向前踏了一步,没有减速。
“咔嚓。”
“嘣——”
尘土从地面炸开,弹丸向四周飞散,直接击中多名血族士兵。
“被发现了!隐蔽!”
烟尘还未落定。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扫过来,停在那一处。所有血族士兵瞬间被亮光吞噬,暴露在人类视野里。
为首的血族倒在碎石与尘土之间,腿部以下的位置已经缺失了一截。断口处正在缓慢地再生出新的组织,新生的表面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外层结构。
“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压紧的牙关里挤出来的。“快撤……暴露了。”
探照灯的光柱没有移开。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从阵地方向传来。一名正要施放防御魔法的血族士兵被几发子弹同时命中。
即使血族生命力强悍,但被击中后就会遭到大量子弹连续攻击,魔力根本不够恢复,只能被打成马蜂窝。
跑在最前面的血族士兵已经接近一个坑位,正要翻身跳入。
一枚子弹在他完成翻越之前穿过了他的身体。
“呃啊!”
肌肉的撕裂,使其摔倒在地。
这名血族士兵调动魔力试图修复伤口,但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子弹——腹部,头部,躯干,被一一击中。
人类这边即使见到血族倒地,仍连续补枪,确保对方绝不会再站起来,每一枪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
直到那几名血族已经彻底血肉模糊,枪声才缓缓停止,阵地上弥漫着硝烟与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