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阵地。
整座阵地从外观上看并不算大，乍一望去，更像是临时搭建的宿营地，简朴而仓促。
营地正中支着一顶白色帐篷，表面看去平平无奇，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内部空间竟有一整座仓库那般宽阔。
外表白色帆布，内部却是豪华宿舍。
零星的血族士兵在营地内来回巡视，脚步轻而警觉，而那些藏身于营地外黑暗中的暗哨，更是屏息凝神，目光如针般刺向四周。
淡蓝色的魔法符文如流水般环绕着整个营地，微微闪烁，散发着冷冽的守护之意。
艾琳娜独自立在营地边缘，目光越过层层夜色，遥遥眺望远处的宁古州。
风吹起她的长发，裙摆在脚踝处轻轻翻卷。她嘴唇微动：“亨利……”那声音又轻又碎。
在艾琳娜的记忆里，从她记事起，那位满脸皱纹的老爷爷便总是围着她转，无论她提出多么任性、多么不着边际的要求，他都会一声不吭地照办，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然而这一次，他却没能再回来。
她清楚地记得，战术条例上写得明白，在未探查清楚敌人底细之前，绝不可贸然进攻。
可她却因为太想见到伊利亚姐姐，便又一次像小时候那样，无视现实与理智，固执地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战争从来没有侥幸，错误的决策，代价总是由别人用命去填。亨利与他带去的那几位亲信，实力艾琳娜是清楚的，至少已能接近普通血族贵族的水准，可即便如此，依然没能生还。
“我不能任性了……”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悔意。
凉风再次拂来，裙摆飞扬，她微微阖眼，像是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而，那个名字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伊利亚……”她轻轻念着。
就在她沉浸在这片安静中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艾琳娜殿下，已经夜深了。”那声音年轻，又有些中性，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艾琳娜回眸，余光中瞥见一名青年。他身着裁剪精致的黑色礼服，胸前佩戴着韦拉克家族的徽章，身姿笔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温和却并不卑微。
“卡恩大公，既然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去休息吧。”艾琳娜语气敷衍，显然无心与之交谈。
卡恩却没有退下的意思，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姿态从容。“臣在此处观察殿下已有些时候了。”他稍作停顿，声音放低了些，“殿下似乎有心事。”
“我自己会想明白的。”艾琳娜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殿下若是信得过老臣，不妨说来听听，或许……”
“若是信不过呢？”艾琳娜打断他，语速很快，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
卡恩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似是对这般直接的回答感到意外，但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那臣便不再追问了。”他依旧面朝着艾琳娜的方向，只是视线也随之转向远方的宁古州，仿佛在替她分担那份凝视的重量。
“但臣会在这里等着，等殿下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回头告知。”
夜风拂过，两人不再言语，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静静站着，夜色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竟生出几分奇异的默契。
过了片刻，艾琳娜终于再次开口。她转过头，望向卡恩，只是身体还未完全转过来。
“卡恩大公。”
“臣在。”卡恩微微低头，目光避开她的正面视线，以示礼节。
“你可有在意的人，因你的决策失误而死去？”艾琳娜问得很轻，却很认真。
卡恩没有立刻作答，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他缓缓说道，“但殿下若要听，臣自然如实相告。”他顿了顿，露出惋惜的表情。“我刚成年那年，家族与巨魔族发生摩擦。因为我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因我的任性，致使一位堂兄战死。”
说到此处，卡恩沉默了两秒。“而后，我又因伤心过度，延误了战机，导致更多效忠于韦拉克家族的战士白白牺牲……”
话音落下，他不再低头，而是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迎上艾琳娜的视线，坦然、平静，毫不闪躲。
艾琳娜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片刻之后，终于缓缓转回了头，轻叹一声。
“呼——卡恩大公，你比较了解人类。你觉得，他们值得我们全力以赴吗？”
“是的，殿下。人类造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越来越棘手了。臣刚刚派出的侦察小队已全军覆没，无一幸免。”卡恩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像是终于触及了正题。“所以，我们必须放弃狩猎者的心态，将他们视作真正值得全力以赴的敌人。”
艾琳娜沉默了一瞬，声音微微冷下来：“那，我要你军队的指挥权，可行？”
卡恩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平稳而果断：“当然，臣的一切财产皆为殿下所赐，殿下自然可以随意支配。”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卡恩大公。”艾琳娜终于完全转过身来，正面朝着他。
“殿下能够成长，臣自然欣慰。”卡恩微笑着，那笑意得体而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艾琳娜没有再看他，大步朝营地走去。卡恩则保持着恭送的手势，面带公式化的微笑，一路目送她走进主帐，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帘幕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尽。
卡恩双手一抱，那副恭谨姿态顷刻消散。缓步走到艾琳娜方才站立的位置，两眼望向人类阵地。
“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点心思都藏不住。”他摇头轻叹，一手扶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唉，把军队交给这种花瓶，我真是有些不放心啊。拿精锐去对付那些家畜，实在可惜。”
但转念想到这是女皇莉莉的命令，卡恩倒也不再纠结，只是目光重新锐利起来。“哼，不过我倒真是没想到，那个小恶魔还真跑到淮江南边来了。”那双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将远处的每一丝细节都看得清晰无比。
卡恩清晰的看清了阵地的每一个细节，并在心里想出了大概的进攻计划。
“唉～没想到人类的体系也越来越成熟了。这让依赖体系作战的血族头疼呀～”
“但为了捉到小恶魔……”卡恩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动用精锐，付出代价，倒也不是不可以。”
卡恩轻轻笑了声。
“呵呵，看来，有必要亲自上场了。”说完，他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走回营地，低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那名字被他念得像歌谣一般轻快——“伊利亚～伊利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