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傍晚那番演说，士兵们的情绪和斗志已经被彻底点燃。秦戮心里清楚，这一趟任务，算是圆满交差了。
“沙——”
一页书纸翻过。秦戮借着月光，靠在角落里静静读着一本书。
“这么晚还不睡？”夏猛从猫耳洞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今晚又不是你值夜。”
“那你怎么也不睡？”秦戮没抬眼，目光仍落在书页上。
“紧张嘛——”夏猛毫不遮掩，一屁股坐到秦戮身边，凑过头去瞄了一眼书页。
“《论血族的进攻与防守》？”夏猛愣了下，“你还在琢磨这个？”
“啪。”
秦戮合上书，神情微沉。“你不觉得奇怪吗？血族到现在都不发动真正进攻，只搞了一次几乎是送死式的空袭。”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但愿夏猛别往那个方向想，别把话题扯到“血族像是冲着自己来的”这种猜测上。
他悄悄瞥了夏猛一眼。
“不知道。”夏猛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呼——”
秦戮暗自松了口气，随即抬起目光，望向头顶那轮明晃晃的圆月。“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像是什么东西……正盯着我似的。”
夏猛也跟着抬起头。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嗯？”
秦戮话音未落，眉头骤然一紧——月亮正中，怎么多出一个红色的小点，正泛着光，而且……越来越大。
“那个光，是什么？”夏猛也察觉到了。
月亮中心，红光愈发刺目，轮廓迅速扩张，像是……
“不好！”秦戮猛地大吼，“那不是变大——是朝我们飞来的！”
“趴下！”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扑向夏猛，用力将他按倒在地。
天边，那道红光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直直砸向阵地一线的中央！
“砰——！”
刺目的红色火球骤然炸开，光芒吞噬了一切，照亮整片夜空，如同白昼乍现，又转瞬湮灭。
巨大的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
尘土冲天而起，步枪、弹药、血肉之躯，被狠狠卷上天空，又被甩向四面八方。
爆炸点边缘，秦戮和夏猛因为及时卧倒在战壕内，才没被卷入空中，但高温灼浪已让两人满头冷汗、皮肤刺痛。
“敌袭！准备接敌！”
阵地上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披挂装备。
秦戮顾不上身上疼痛，匆忙检视一遍身体，便从身下抽出压着的步枪。
“夏猛！血族要上了，快准备！”
夏猛翻身爬起，一摸身边——枪没了，显然是被刚才的气浪卷走了。
“那儿！还有一把！”秦戮抬手一指。
不远处，一把沾满血迹的步枪斜躺在泥地里，像是被气浪吹过来的。
“啊——！”
爆炸范围内，惨叫声不绝于耳。
猫耳洞那边，伊尹已经召集起刚睡醒的人准备应战，洞内恰好避开了第一波冲击。
秦戮探出头去扫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来。
“看到什么没有？”
“看不清！”
战壕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天边，更多的红光浮现，密密麻麻，像是群星坠落。
“啊——”秦戮看着红光映亮了整条战壕的每一处沟壑，“快！进猫耳洞，不然必死！”
他一把拽住夏猛，连滚带爬地钻进洞中。
天空之上，那团红光已和月亮一般巨大，散发的光芒灼烈如日，把大地照得无处可藏。
一名士兵呆呆地仰头，只来得及吐出半句：“多日……凌空？”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吞没在炽烈的红光之中。
“砰！砰！”
接连的爆炸震耳欲聋，红光接连绽放，气浪交错翻涌，冲击着战壕的每一寸角落。
秦戮蜷缩在猫耳洞里，死死咬着牙——这才是恶魔种真正的实力吗？恐怖如斯。
红光终于消散，巨浪渐渐平息。
人类阵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巨大缺口——整段战壕被彻底夷平，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快挖！”
秦戮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朝上刨土。猫耳洞塌了，他和夏猛都被埋在下面。
“哈——！”
他终于挖穿土层，爬出地面，又赶紧把夏猛拽了出来。
夏猛明显被炸得有些发懵，眼神发直。
秦戮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端起枪，迅速扫视四周——一片废墟，满地残骸，尸体与破碎的装备混杂在一起。
“血族可能就要冲锋了！别发愣！”
他狠狠拍了下夏猛的肩膀。
“哦……是！”夏猛猛地回过神，咬牙应道。
远处还不见任何动静，但秦戮心里清楚——如果不能尽快与其他班组会合，以他们两个单薄的兵力，几乎就是等死。
可眼下，伊尹那些人不知道被冲散到了哪里，也许被气浪卷走了，也许已经……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温热。
“起来！我们得去找别的班组合拢。”
“那伊尹班长呢？”
“不知道！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自己先活下来、先汇合！”秦戮一把将夏猛拽起身。
没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具尸体。
断肢、碎块，或者被高温炙烤得蜷缩焦黑的躯干，空气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还有些尸体姿态扭曲，像是被巨力折断了好几截，不自然地折叠着。
夏猛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秦戮也觉着喉头发紧，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露怯，不能垮。
“秦哥！快看——那边！”夏猛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血族阵地的方向。
秦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低空中，数道探照灯光柱交错扫射，光柱之间，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朝这边蜂拥而来，像是遮天蔽日的蝗群。
“完了。”
秦戮脑中空白了一瞬，但只过了几秒。
这几秒的空白里，秦戮想到了很多，从12年前如何被救起，到教科书中的人类战斗场景，那些英雄是如何用生命做抵抗的。
还有无数人类为了未来奋斗，牺牲，无数科技的发明。
那些的一切，都要有人牺牲。
秦戮又一次想明白了，他没有选择狂奔逃脱，也没有痛苦尖叫，而是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
“总要有人牺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