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戮屏住呼吸,视线钉在准星里那些蠕动的黑点上。太远了,还得再近些。
夏猛半跪在他身旁,双腿发酸发软,端枪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整个人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夏猛。”秦戮没有转头,声音压得极低,“若还有来世,我仍愿为人类崛起而死。”
夏猛没有应声。
“死,也得拽上一个。”
他还没扣动扳机。他在等。
“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从后方炸开,滚过整条战壕,像锤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鼓声?”夏猛一愣。
秦戮立刻反应过来,翻身伏到一具尸体后面,飞快掏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夏猛紧随其后,两人并排趴在坑沿,枪口死死指向前方。
视野骤然被吞没——一股浓稠的绿气从后方涌来,快得像一场塌下来的雾,瞬间淹没了一切。
秦戮四下张望,只隐约看见夏猛也在左右探看,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已被绿幕隔断,只剩模糊的轮廓和粗重的呼吸还能辨认彼此的位置。
“毒气?”
话音未落,夏猛猛地推了他一把。秦戮踉跄倒地,一道黑影贴着他刚才的位置呼啸掠过,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咳——咳——”
秦戮回头,一个血族士兵正蜷在地上,死死掐着喉咙,身体剧烈扭动。他没犹豫,抬手一枪贯穿头颅。夏猛紧跟一枪补上,那具躯体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再动弹。
绿雾深处,咳嗽声与倒地声此起彼伏,像黑暗中不断有人被无声截停。
“好机会!”秦戮拍了下夏猛的肩膀,“上刺刀,挨个补!”
两人一前一后,戴着面具,在浓雾中稳步推进。绿气遮蔽了所有视线,只剩下声音成为唯一的坐标——咳嗽、挣扎、短促的闷叫,一声接一声,又很快寂灭。
秦戮经过一个正掐着喉咙打滚的血族士兵,俯身一刀刺下,利落拔刀,继续向前。前方咳嗽声更密了。他循声而行,每闻一声,便补一刀。
血液溅洒在秦戮的衣服上,可他丝毫没在意这些。
只是听着附近是否还有血族士兵遭受毒气的惨叫声。
刀尖刺入脖颈,直直贯穿到颅顶,拔出,血液瞬间飙出,溅在秦戮防毒面具的玻璃镜上。
秦戮只是用手擦了擦,踢了踢脚下这具血族女尸,确认死亡,便寻找下一个......
天空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曳光弹撕破天空,追踪着每一个试图飞起逃窜的血族士兵。
有从毒气中冲出的血族士兵,但迎接它的,是一枚枚曳光弹。
毒气徐徐消散,像一张被撕裂的幕布,一块一块地从战场上褪去。月光便从那裂口间倾泻而下,洒在焦黑的大地上,照亮了泥泞中横陈的轮廓。
秦戮端着步枪,从雾中一步一步走出来。枪尖上的刺刀还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烧焦的黑土上,洇出暗色的印痕。他身上的军服早已被血液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布料贴着皮肤,沉甸甸地坠着。
夏猛跟在侧后方,脚步稍显踉跄,但端枪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他面罩下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刀刃上同样挂着一道道还未干涸的暗红,顺着刃尖缓缓滑落。
两人就这样立在月光之下,身后是尚未散尽的绿雾,脚下是深浅不一的尸影。银白的光沿着他们的肩线和枪管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把那些血迹照得发亮,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浸了血的光。
远远看去,不像人。
像从地狱裂隙里走出来的东西,带着未散的杀气,和满身的腥甜。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太清楚了。
夏猛喘着粗气,喉咙里像堵东西,半天才挤出半句话:“好像……刚刚我们不补刀,也……一样吧。”
秦戮蹲下身,鞋子踩住一具血族尸体的衣角,把刺刀在那布料上来回蹭了两下,擦去黏腻的血迹。刀刃擦过布料,发出细微而涩耳的声响。
“血族生命力顽强。”秦戮头也没抬,声音沉得像压在一块石头底下,“谨慎些,补刀,必须的。”
夏猛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环顾四周。
战壕早已看不清具体样貌,像是一大滩杂乱的泥土,焦黑的土壁被大火灼烧过。人类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的面朝下埋在泥里,有的仰面朝天。那些面目已经看不清了——高阶魔法把一切棱角都碾碎,只留下残缺的轮廓,像被烧焦的烤全羊。
而他们刚刚补过刀的血族尸体,就穿插在这些人类遗骸之间。同样倒着,同样不再动弹。
月光惨白,照在这片泥泞上,把每一具尸体的阴影都拉得又长又黑,像大地裂开的口子。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过来,贴着地面游走,卷起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灌进鼻腔,沉甸甸地压进肺里。
夏猛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四周很空。太静了。鼓声停了,枪声停了,连刚才那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也彻底没了。战场像一只刚刚咽气的巨兽,胸膛不再起伏,只剩下他和秦戮两个人,站在这巨兽冰冷的腹腔里。
“走吧!去和大部队会和,独自在这被毁的阵地中,变数太多。”秦戮喊到。
夏猛凝望着远处,“哦哦,好的。”
说罢,便跟上了秦戮的脚步。
“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呢?”夏猛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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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公里之外,卡恩看着秦戮与夏猛开始像旁边阵地小跑去。
“嚯~这两人还真是命大呀~”不知是调侃还是什么。
卡恩转头看向不远处,站在一众士兵中间的艾琳娜。
艾琳娜不可思议的看着前线,似乎是不敢相信,哪怕是经过高阶魔法的轰炸,这一次进攻,依然是失败告终。
“还好骗她先用皇族亲兵上场。”卡恩小声的说道。“不然我的精锐就白白损失了。”
“不过,人类又是造出来了什么玩意,竟然有如此威力,我竟然也轻敌了。”说着,卡恩捏紧了拳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