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重,梦开始了,又像梦结束了……
血族皇宫,一间卧室,地面铺满雪白的毛绒毯,一张小巧的床依偎在角落。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里面,辗转反侧,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唔!”
她抿了抿嘴唇,两只小拳头死死攥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嗯——啊!”
她突然大叫一声,从小床上猛地弹起来,小脚丫踩进柔软的地毯里。
四周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黑,慢一步就要吞噬掉伊利亚。
“呜呜呜!好黑!我好怕!”
她没有穿鞋,光着脚,拖着一身雪白的睡衣就奔向了房门。银色的发尾在身后慌乱地甩动,像逃命的流星。
“咔嚓——”
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像一把薄薄的刀切开黑暗。她立刻窜了出去,银发在身后飘荡,脚尖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下都不敢停。
“呜呜呜!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她的哭声在穹顶下回荡、放大,像一只迷路的小兽在黑漆漆的洞穴里找巢穴,又像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小小回音。
停在一扇门前,一把拉开,跌跌撞撞冲了进去。
“妈妈!”
伊利贝拉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睁眼,一个银色的团子已经飞扑进了怀里,撞得她往后一仰,胸口被那颗小小的脑袋顶得生疼。
“伊利亚?”
她立刻坐起身,掌心一亮,柔和的魔法光晕在房间里缓缓铺开,把黑暗一点点推远。
伊利亚抬起头,露出哭兮兮的小脸,一双委屈的血红瞳孔湿漉漉地看着伊利贝拉,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伊利贝拉把女儿整个拢进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地抚着,指尖穿过微乱的银发。
“女儿,妈妈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伊利亚在她怀里拱了拱,又伸出手,捏了捏面前母亲的脸颊——软的,热的,是真的,带着熟悉的香气。
确认完了,抽噎才慢慢停下来,小小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
“害怕一个人睡,那以后就跟妈妈一起睡吧,女儿。”伊利贝拉低下头,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拨开黏在她脸上的碎发。
“嗯。”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伊利亚整个人蜷在母亲怀里,两只小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
安静了一会儿。
“妈妈。”一道稚嫩的童声在黑暗中响起,很小,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妈妈在呢。”伊利贝拉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女儿的发顶。
“我梦见……我长大了……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哪里每天都在死人,而我每天都是一个人,我想找到你……”说到这儿,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可我怎么也记不清你的模样,也不知道你在哪……”
伊利贝拉的手指顿了一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银色的小脑袋,喉间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眼眶泛起微热。
“傻孩子。”她伸手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论你以后在哪里,妈妈都会找到你的。一定。”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落了之后,有一个非常短的停顿。
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一深一浅。
“那你发誓!”伊利亚固执地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要和我在一起!不能丢下我!”
伊利贝拉注视着她,那双血红的眼睛和女儿的一模一样,像两枚在夜里燃烧的红宝石。
“嗯。”她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稳,“妈妈发誓。无论以后女儿在哪里,妈妈都一定找到她。并且和女儿永不分开。一定。妈妈绝对做到。”
黑暗重新合拢,像一只温柔的手盖住了整个房间。伊利亚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小拳头也松开了,脸颊贴在母亲胸口,终于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安心翘起的弧度。
伊利贝拉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只手仍然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
梦开始了,又像结束了。
一滴泪落在手背上,秦戮醒了。
睁开眼,已是黄昏。空气里飘着饭菜的油香,铁锅里翻动的声响夹杂着几句粗犷的吆喝。他撑着坐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木板、军人、步枪、沙袋,还有……
拿着两个饭盒走过来的夏猛。
“原来……是梦啊。”
秦戮抬手蹭了一下眼角,顺势接过夏猛递来的饭盒。
“秦哥!看你睡着了,就没打扰你。”夏猛一屁股坐在旁边,揭开盒盖就扒拉起来。
一股灼烧感从后背窜上来。秦戮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知道,在这个地方露出半点异样,就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他压下那股痛,打开饭盒。里面码着他爱吃的血肠,切得整整齐齐,还是热的。他顿了一下。
至少还有一个在乎我的人。
不差了。知足吧,秦戮。
他夹起一片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就在这时,背上的灼烧感忽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快得不真实。
秦戮停住了咀嚼。
好像……每次灼痛的时候,吃一点血,疼痛就没了?
“这——”他压着声嘀咕了半句。
“什么?”夏猛偏过头。
“没,没什么。”秦戮又夹了一片血肠塞进嘴里,像是在验证什么,“……这血肠,真甜。”
“血肠甜?”夏猛筷子顿住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血肠还能是甜的?”
“血制品不都是甜的吗?”秦戮反问,语气里带着同样的困惑。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也没继续追问。夏猛把目光收回去,扒了两口饭,忽然又说:“你要是梦到母亲了,就多回忆一下。梦这东西,你不去想,一会儿就散了。”
秦戮没接话,低头看着饭盒里那片暗红色的血肠。
他放下了筷子,闭上眼,开始摩挲脑海中那些刚刚从梦境里带上来的碎片。那个女人的脸,银白的长发,血红的瞳孔,还有她说“无论你在哪里,妈妈都会找到你”时的那种语气。
他努力地描摹着那些轮廓,让画面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然后他看清了。
梦里的母亲……
是血族!
秦戮猛地睁开了眼,瞳孔骤缩,筷子从指间滑落,磕在饭盒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