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长发,血红的瞳孔,还有尖牙。
这不是血族的特征是什么?
我的母亲……是血族。
秦戮猛地闭上眼,双手抱住了脑袋。不对,我之前也做过梦——梦里也有一个女人,那个才是我的母亲。他拼命在记忆里翻找那些碎片,想要找到一张不一样的脸,一个不一样的颜色。
他找到了。
银色长发。血红瞳孔。
一模一样。
不对。这不对。我的母亲怎么可能是恶魔种——怎么可能是那个我恨了十几年的、在课本上被叫做“敌人”的东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肤色是正常的,不是血族那种苍白。可他的手在抖,哪怕肤色正常,止不住的杂念也不断涌出来。
他的身世,他的记忆,他背后的符文,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梦——每一样都在说同一个方向。可秦戮不愿意看那个方向,就像一个人不想承认自己脚下的路已经断了。
不能再想了。那都是梦。梦是虚幻的,是假的,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对,就是这样。你要相信就是这样,秦戮。
你在战场上待得太久了,你见了太多血,你太累了,所以你会做这些奇怪的梦,你会把梦当真,你只是需要休息,你只是需要和同志交谈,增强信仰。
秦戮抱着脑袋,低下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脑海里犹如一扇老旧的门一般,根本止不住思维的撞击——那脸庞,眼神.....
不要想了呀!
背后的灼痛又来了。先是热,然后一层一层地加深,像有明火在脊椎上烧。
“啊——别想了!别想了!”秦戮把脑袋埋进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秦哥!”夏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你哪里痛吗?”
“没有,没有……你快走开!”秦戮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小,推得夏猛踉跄了半步,但夏猛没有走。
“你别老是一个人扛着!什么事你跟我说不行吗?”夏猛站在一旁,语气又急又重,但秦戮已经听不太清了。
灼烧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他背上按了一块烧红的铁板,烫得他眼前发花。脑海里那个身影还在——那双红色的眼睛,那张脸——像一根针插在脑子里,拔不出来,越挣扎越深。
秦戮整个人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四周压下来,缓慢地、一层一层地覆盖他的意识。
等视野再次清晰时,秦戮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暗,浓稠的、安静的黑暗,像被埋在很深的地方。
“……这是梦吗?”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没有回音。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隐隐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哭了很久,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还在哭。
秦戮不知道自己在走,但他感觉自己在移动。那哭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脚一步步往前走,越来越近,近到他觉得那个人就在几米之外。
奇怪——声音就在前面,人呢?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
他又走了几步。然后那个小女孩出现了。
小女孩就站在他面前。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红色的瞳孔湿漉漉的,约莫十岁的样子,小脸哭得皱巴巴的,正对着秦戮。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刚刚还在哭,看到有人来了,就停住了。
“你……是谁?”秦戮开口了。他感觉这张脸很熟悉,但说不清在哪里见过。
秦戮没有得到回答。便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小女孩也同步地走了一步。
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他再走一步。她也走了一步。一步接一步,像有一根绳子把两个人拴在一起。秦戮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冲着过去的。
“砰.”
秦戮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东西。
“哎哟——”秦戮后退一步,伸手捂住额头。小女孩也同步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额头。
秦戮愣住了。那个小女孩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盯着对繁华。
秦戮慢慢伸出手,朝那个小女孩的脸探过去。她也伸出了手,朝他探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在黑暗里缓缓靠近,直到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
不是皮肤,不是脸,是一块光滑的、平整的、冰凉的东西。摸起来像一面镜子。
秦戮的手贴在上面,没有收回来。小女孩的手也贴在同一块平面上。
秦戮又试着歪了一下头。她也跟着歪了一下头。
“你是.....我?”
“嘣!!”
夏猛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往后一仰,摔在秦戮身旁。战壕里哨声瞬间炸开。
“敌袭!敌袭!”
士兵们纷纷冲向战斗位,脚步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秦戮也被惊醒了,猛地睁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看见夏猛的眼睛越瞪越大。
“啊?秦哥,你……你的头发和眼睛是怎么回事?”
秦戮愣了一瞬,低头看见自己额前垂下来的发丝——银色的,比平时长出一截。他抬手摸了一下脸颊,触感不太一样,手放下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背白得不像话。
“啊?不,怎么会?”秦戮坐起身,抓起那缕银发看了看,又放下。周围全是战斗警报的混乱声,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不是这样的!不是!”秦戮猛地站起来,看了一眼夏猛,纵身一跃翻出战壕。像一束光一样,瞬间消失在远处。
“秦哥!”
夏猛探出半个身子,战壕外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了。
夏猛一屁股跌回原坐,双眼失了神,小声嘀咕了一句“血族?”
秦戮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四周彻底变了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白皙的、纤细的,不像自己的手。他伸手摸了摸牙齿,指尖碰到尖锐的边缘,立刻缩了回来。
“我不可能是……血族?不可能!不可能!”秦戮咆哮到!
他跪在泥土上,周围一片荒凉,连风都是安静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信仰算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我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我是人类,是人类学子,是千千万万个为了人类崛起而奋斗之人。我怎么能是.....”
秦戮的身体还在变化着.....哪怕她一直在给自己洗脑.....
伊利亚抱住脑袋,不停嘀咕。“我是人类!我要为人类崛起而奋斗!”
“啊啦~啊啦~”
一道青年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瞧瞧,这是谁呀?”
伊利亚猛地抬起头。
一个身着黑白相间礼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侧,手里握着一枚指针,正直直地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