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书店。
商业街二楼，这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
白逸以前没事儿就来这里蹭空调刷题。
苏念跟在他身后进来，米白色的裙摆擦过门框。
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把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侧辫，垂在左肩上。
她知道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就像她知道怎样让白逸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
这些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太快了会吓跑猎物，太慢了会被别人抢走。
“参考书在那边。”白逸指了指靠墙的书架。
苏念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跟过去。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整个书店的布局，几个出口，几排书架，哪里是死角，哪里是老板视线的盲区。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但她习惯性地记下来了。
随后她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白逸走过去。
步子刚刚好，裙摆轻轻晃动。
白逸在参考书区翻了几本习题集，抽了两本递给她：“这两本不错，题型全，解析也详细。你底子好，不用刷基础题，直接练难题就行。”
苏念接过书，低头翻了翻，嘴角微微弯起：“谢谢白逸哥哥。”
白逸自己也在书架上扫了一圈，然后目光停在了另一排书架上。
他走过去，手指在一排书上划过，抽出来三本。
苏念的睫毛动了一下。
一本《汉语入门》，一本《从零开始学习中文》
最后一本更离谱《儿童识字卡片》，花花绿绿的盒子，封面上画着一只卡通兔子。
这不是给成年人用的书。
至少不是给正常的中国成年人。
她把手背到身后，慢慢凑了过来。
“白逸哥哥，”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轻柔的调子，“这些是给谁买的？”
白逸正翻着那本识字卡片，头也没抬：“给我那个学生。她中文不太行，得从基础开始补。”
“林晚晚。”苏念轻声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我妈昨天提过。”苏念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她中文真的那么差吗？”
“差。”白逸把识字卡片翻了翻，想起林晚晚的那个怂样，又想起她红着脸用歪歪扭扭的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说话跟蚊子似的，动不动就脸红，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谁都不敢看。不过脑子挺聪明，就是语言关过不去。”
苏念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
心里不太舒服。
“说起来，你是不是也在市一中？”白逸忽然问，“跟林晚晚一个学校？”
“嗯，我是一班的，她是三班的。”
“你认识她吗？”
苏念缓缓摇了摇头：“听说过，但不认识，她在学校好像不太跟人来往，总是独来独往的，下课也不出教室。”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但她没有说的是，她不但知道林晚晚，还知道她坐在三班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还知道她每天中午一个人去食堂最角落的桌子吃饭。
还知道她书包上挂着一个埃菲尔铁塔的小挂饰。
对于白逸，她有自己的情报网。
她对任何进入白逸社交范围的人都做过功课。
林晚晚是上周刚进入这个范围的，资料还在收集中。
目前来看，威胁等级不高。
但她仍然需要亲眼确认一下。
白逸把那几本书夹在腋下，又抽了一本中文书，抱着往收银台走。
苏念跟在他身后。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
“白逸哥哥，林晚晚是你朋友吗？”
白逸想了想：“算是吧。刚认识，但跟她.....挺聊得来的吧。”
白逸想了想，虽然是自己单方面扯皮更多。
但逗对方挺好玩的，对方也没有多抗拒，怎么不算聊得来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她现在比较怕生，等熟了应该会好一点。”
聊得来。
刚认识就聊得来。
苏念的步子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白逸的后脑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吧。”她轻声说。
白逸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苏念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露出一个坦然而真诚的微笑：
“她妈妈和我妈妈关系很好，站在我妈妈这立场我觉得我也有必要打好关系。
林晚晚同学在学校的状况我也一直有点在意，只是之前没有机会接触。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探望一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每一个表情都无懈可击。
白逸想了想，点头：“也行。你们同校，又是同龄人，说不定比我更容易跟她沟通。
那丫头太怕生了，多一个认识的人也好。”
苏念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说定了。”
她走到白逸身边，和他并排走向收银台。
路过一排书架的时候，她的目光从玻璃柜门上掠过，看到自己映在上面的脸。
毫无破绽的优雅笑容。
她很满意。
付钱的时候，白逸把他的书和苏念的书分开结。
那几本教材加上识字卡片一共一百多块，白逸付得很爽快，眉头都没皱一下。
怎么说现在也是小有钱人了。
可不能在姑娘面前腿软。
两人走出书店，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商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旁店铺的卷帘门哗啦啦地拉开，早点摊的热气混着豆浆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白逸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他下午两点还要去林晚晚那儿上课，时间还算充裕。
“走吧，先送你回去。”他说。
苏念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始终和他保持半臂的距离。
阳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逸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那盒识字卡片的兔子正冲着她笑。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依稀。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地图上多了一个新目标时才会露出的微笑。
先去确认一下，这头猎物，值不值得她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