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被叫进书房时，嘴里还叼着一块刚出炉的草莓曲奇。她推开门，看到苏景琛和苏镇山一站一坐，气氛严肃，便知道正事来了。
苏景琛与她对视一眼，她点头，他放心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一老一小。
苏镇山坐在书桌后，苏软软站在书桌前。洛丽塔洋装的层叠裙摆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圆弧，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乖巧得像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好学生。
苏镇山看着她，开门见山："秦苍跟你的事，天道盟高层已经知道了。"
苏软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江宁小型灵域，八只精妖，全部一击毙命。天武盟的专家组分析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正统启灵以上的修士能做到。"苏镇山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但三大古宗的人从不入世。你不是三大古宗的人。所以，天道盟对你的来历非常好奇。"
苏软软眨了眨眼："伯父是来抓我的吗？"
苏镇山失笑："你见过谁抓人之前，先让亲伯父来做思想工作的？"
苏软软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没有。"
"天道盟的态度很简单——拉拢优先，绝不交恶。"苏镇山也不绕弯子，把底牌摊得干干净净，"如果你愿意跟天道盟建立某种程度上的合作关系，苏家在世俗层面会得到官方最大的支持。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天道盟不会强人所难，但会继续保持关注。"
苏软软拎起裙摆，规规矩矩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洛丽塔洋装的裙摆太大，她在椅子上调整了好几下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然后仰起小脸，表情认真：
"伯父，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天道盟拉拢我，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苏镇山挑眉。这个小丫头，完全不按他预想的剧本走。他以为她会先问"你们怎么知道的"，或者"我要考虑考虑"，再或者"我需要什么回报"。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了她的段位——她不在乎别人知道她多少底细，她在乎的是这场合作的交换比是否划算。这不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豪门千金该有的思维模式，而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利益博弈的老手的本能反应。
苏镇山收起了最后那点对小孩子的轻视，坐直了身体。
"目前有三件事。第一，灵域降临的频率在加速，天道盟的人手严重不足。如果遇到超出化罡能力范围的威胁，可能会向你请求支援。不是强制征召，是请求。你有权拒绝任何一次请求。"
"第二，天道盟希望你能协助鉴定灵域出产的特殊物品。很多从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我们的专家看不出门道。秦苍说你一眼就能辨认灵药的品种和阵纹的结构——这种鉴定能力，天道盟非常需要。当然，每次鉴定都是有偿的。"
"第三——也是最长远的一点。"苏镇山顿了顿，"灵气复苏之后，三大正统古宗可能会有动作。天道盟需要一个能与他们平等对话的人。不是对抗，是沟通。但如果沟通失败，至少要有一个人能镇住场子。我们希望那个人是你。"
苏软软安静地听完，小手摸着腰带上的蝴蝶结，像是在思考什么。
"伯父，这三个忙，我都可以帮。"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软糯，但字字清晰，"作为交换，我需要天道盟给我提供全国所有灵域裂隙的实时监控数据，包括坐标、灵力波动等级、妖兽出逃频率。还需要一份超凡势力的详细名单——不是秦苍给的那种公开版，是天道盟内部掌握的，所有势力的真实底牌和隐藏战力。"
"另外，苏家在灵气复苏中的位置，需要天道盟官方背书。不是给我哥哥们行方便——我的意思是，在妖兽大规模入侵城市、世俗防线崩溃的时候，苏家控制的地盘要成为优先救援对象。"
"还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我不希望天道盟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监视和跟踪。如果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盯梢我或者苏家，不管是谁派的，我会直接处理。"
三条条件，每一条都精准地卡在天道盟能接受的范围内。第一条是为自己争取信息主动权，第二条是为苏家筑起安全底线，第三条是划定红线、建立威慑。而这三条加起来，她付出的代价只是"视情况帮忙"，没有任何强制义务。
稳赚不赔。
苏镇山看着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赞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不是军官对弱者的保护欲，而是一个老江湖对一个更老的老江湖的认可。
"成交。"他伸出手，"天道盟那边我去协调。从今天起，你就是天道盟的编外特别顾问，代号——你自己定。"
苏软软伸出小手，握住了伯父宽厚的手掌。两只手一大一小，握住的动作却同样沉稳有力。
"代号就叫'星辰'吧。我三哥说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的眼睛像星星。"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语调也变回了软糯的萝莉音。仿佛刚才那个和老谋深算的军界大佬有来有回谈判的人不是她一样。
苏镇山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忽然正色问道："软软，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苏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软软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伯父，声音轻得像是在跟窗外的风说话："苏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家，也是唯一一个家。哥哥们对我好，不是因为我能给他们什么，而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妹妹。这份心意很纯粹。我活了很多很多年，见过太多人因为利益靠近我、因为恐惧远离我。纯粹两个字，在我漫长的生命里是稀缺品。"
她转过身，洛丽塔洋装的裙摆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隐藏任何东西，干干净净地看向苏镇山："所以伯父，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没有人能伤害苏家。天道盟不行，三大古宗不行，灵域里那些东西，更不行。"
苏镇山看着那双眼睛，那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被封印在十四岁少女躯壳里的太古神明。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苏砚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克制的急迫："伯父，大哥——天道盟京都分部传来紧急消息，江南又发现了一处中型灵域裂隙，初步判定为灵妖级，请伯父速回盟内商议应对方案。"
书房里的气氛骤然紧绷。中型灵域，灵妖级——这意味着裂隙中可能盘踞着实力相当于伪启灵巅峰甚至正统启灵初期的妖兽霸主，已经超出了天武盟化罡武者的应对范围，必须由天道盟高层直接介入。
苏镇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看了一眼窗边的小女孩，目光复杂。
"中型灵域，灵妖级——比江宁那个麻烦多了。我本来还想多住两天，看来是不行了。"
苏软软歪了歪头，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亮起感兴趣的光芒："伯父，需要我帮忙吗？"
苏镇山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他确实动心了。一个疑似正统启灵的编外顾问，如果愿意出手，天平会瞬间倾斜。但他只是笑了一下，摇头："你刚答应入伙，凳子还没坐热呢。天道盟还没到要出动压箱底王牌的地步。"
"再说——"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窗边的小身影，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你伯父还没老到要侄女来救场的程度。"
苏软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朝苏镇山挥了挥小手："伯父慢走。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天道盟的资料过来。"
苏镇山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门外的走廊里，他的声音沉稳而果断，已经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通知京都卫戍区，二号战备状态。联系天武盟，让华东分部的化罡武者全部待命。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压低了几分："给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南岭古宗的人有没有在江南一带活动过的记录。如果他们也盯上了那个中型灵域，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软软站在窗边，目送那辆军绿色牌照的红旗轿车驶出老宅大门。她安静地站了很久，小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属于三千年大能的沉思。
中型灵域。灵妖级。
加上之前秦苍提到的南岭古宗入世，以及伯父刚才那句"查一下南岭古宗有没有在江南活动"——看来三大古宗的避世姿态，正在松动。而灵域降临的速度，远比秦苍预估的要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洛丽塔洋装的蕾丝袖口下，那截白嫩的手腕上，隐约可见几缕金色灵纹正在流转。那是凝神草的药力在修复神魂的痕迹。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多一个月，她就能将残魂修复到炼气六层的水准。
炼气六层，在这个世界，应该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中型灵域……"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层叠的裙摆。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里，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