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楚映雪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在苏家老宅。她的理由永远正当而体面——送文件给苏总、汇报项目进展、讨论下一步的整合方案。苏景琛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楚映雪送的文件确实都很重要，讨论的方案也确实都很有价值。
但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以前楚映雪谈完公事就走，干脆利落。现在她谈完公事，会在客厅里多坐一会儿，喝杯茶，然后"顺便"问管家一句："软软在家吗？"
苏星燃是最先察觉到不对的人。有一次他从片场回来，看到楚映雪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而苏软软正窝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吃着楚映雪带来的手工巧克力。
"你们在干什么？"苏星燃警惕地问。
"楚姐姐在教我看财务报表。"苏软软举起一张打印出来的资产负债表，小脸上满是得意，"她说我很有天赋。"
苏星燃看向楚映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这个女人，不仅打大哥的主意，现在连妹妹都要抢？
"楚小姐，公事谈完了的话，不如早点回去休息？"他挤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楚映雪还没来得及回答，苏软软就开口了："三哥，楚姐姐今晚留下来吃饭。大哥已经同意了。"
苏星燃："……"
大哥，你引狼入室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楚映雪真正想要攻略的，不是苏景琛，而是苏软软。而苏软软也在攻略楚映雪。一个商业天才，一个三千年大能，两个人在客厅里谈笑风生，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却莫名地投契。
苏景琛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的画面，脚步顿了一下。楚映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正低头跟苏软软讲解什么。苏软软窝在她旁边，小脑袋几乎靠在她肩膀上，画面温馨得令人恍惚。
恍惚到几乎让人以为，她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苏景琛将这个念头按下，面无表情地走进客厅。但他的余光注意到，妹妹在楚映雪身边笑得格外开心。不是那种撒娇的、讨巧的笑，而是一种找到了好玩的东西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餐厅里，晚餐已经摆好。苏家三兄弟各坐一边，苏婉清坐在苏砚辞旁边，温婉地为二哥夹菜。苏软软被安排坐在楚映雪旁边，理由是"楚姐姐说今晚有重要的财务知识要教我"。
苏婉清用余光瞥了一眼楚映雪，心里警铃大作。又来了一个。上次是秦苍那个老头子无视她，这次是这个商业精英无视她。她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桌子菜，亲手给大哥盛汤，大哥却在跟楚映雪谈什么收购方案。
苏星燃倒是挺高兴。他一高兴就喜欢给妹妹夹菜，半个盘子都堆到了苏软软碗里。
"三哥，我吃不下。"
"吃得下！我家软软要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苏软软低头看着碗里冒尖的菜，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她把碗里的肉片夹出一半，放到了楚映雪碗里。
"楚姐姐也多吃点。你今天教我看报表辛苦了。"
楚映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小丫头，是在给她一个台阶。在苏星燃明显不欢迎她、苏婉清暗中较劲的饭桌上，苏软软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宣告了立场——她是自己人。
苏星燃的筷子停在半空，表情有点不爽。苏景琛的眉头又皱了半分。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有苏砚辞面不改色地喝着汤，清冷的眸子在苏软软和楚映雪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楚映雪低头吃饭，嘴角却上扬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就算追不到苏景琛，能跟这个小丫头斗智斗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不。不是"好像"。是真的很有意思。
晚饭后，楚映雪照例告辞。这次送她出门的不是苏景琛，而是苏软软。两个人并肩走在老宅的石板路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楚姐姐，"苏软软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样软糯天真，"你今天教我看报表，是真的觉得我有天赋，还是想借机了解我？"
楚映雪脚步一顿，随即苦笑："被你看穿了。两者都有。你确实有天赋——你的逻辑思维和学习速度完全不像十四岁的孩子。但我也确实想多了解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更不知道了。"
苏软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走到楚映雪面前，仰起小脸，用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眸子直视着她："楚姐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并不好。"
"那什么时候才是'不早'？"
"等你真正成为苏家人之后。"
楚映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第一次意识到，"苏家人"这三个字在这个家里意味着什么。不是豪门的名分，不是财产的继承权。而是一重她还没能触及的身份、一个她还没能看到的世界。
"软软。"她蹲下身，与苏软软平视，语气认真得前所未有，"不管你到底是谁，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秘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大哥的心意是真的。也许在你眼里很可笑，但我——"
苏软软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那只小手微凉，触感柔软，力道却封住了她所有的话。
"楚姐姐的心意，我知道。但我想要的不只是心意。"
"我要的是——"
她收回手指，踮起脚尖，凑到楚映雪耳边。夜风吹过，铃兰裙摆轻轻拂动，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每一个字却都带着重量：
"我要的是你。全部。"
楚映雪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她站起身，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商界点金手、谈判桌上的女王、福布斯精英榜上的常客——此刻像一个被表白的高中女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我……我先回去了。软软晚安！"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看到苏软软站在路灯下，朝她挥了挥小手，脸上挂着那个又天真又狡黠的笑容。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楚映雪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根烫得能煎鸡蛋。她花了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冷静、从容、滴水不漏——在那个小女孩面前，全部溃不成军。
但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期待，下一次见面。
苏家老宅二楼。苏景琛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楚映雪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又看着妹妹蹦蹦跳跳地从石板路上走回来，那双踩着水晶小皮鞋的脚在月光下格外轻盈。
他的眉头从晚饭开始就没有舒展过。
他在意的是什么？楚映雪对软软的特殊关注？还是软软对楚映雪的亲近？
苏景琛不愿深想。他只知道，妹妹是自己找了十几年才找回来的至宝。任何人想接近她，都必须经过他的允许。
包括楚映雪。
他从书桌上拿起手机，给楚映雪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的会议，请准时参加。】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上"楚映雪"三个字看了很久，又补了一句：【会后再留半小时，有事要谈。】
关于软软的。
这四个字他没有打出来，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回复来得很快：【好的，苏总。明天见。】
苏景琛放下手机，重新望向窗外。妹妹已经进了屋，庭院里只剩路灯和秋千架。月光落在秋千上，空空荡荡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话——
有些东西，你以为攥得越紧就越不会失去。但你攥紧拳头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