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位旁边的秋千架上，坐着一个穿星空纱裙的小女孩。
苏软软荡着秋千，水晶发卡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仰起小脸，冲楚映雪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楚姐姐，要走了吗？"
楚映雪一愣，随即笑了："苏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等你呀。"苏软软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楚映雪面前。她只到楚映雪的胸口，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但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天真的痕迹。
楚映雪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经商多年，阅人无数，直觉敏锐到近乎本能。眼前这个小女孩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不像是十四岁的孩子该有的深度。
"苏小姐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依旧保持着笑容，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谨慎。
苏软软往前迈了半步。
就半步。
和楚映雪在剪彩照片上对苏景琛做的一样——不逾矩，但侵入舒适区。用对方最擅长的方式回敬对方。
"楚姐姐，我知道你想追我大哥。"
楚映雪的笑容僵了半秒。她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会这么直接。
苏软软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用那副软糯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你以退为进、润物无声、价值渗透——这些招数我都看得出来。你帮大哥拿下星辰科技，陪他加班到深夜，在他面前永远保持得体温婉，把自己经营成他最信任的商业伙伴——这些我都看到了。"
"你的策略很聪明。先在商业上把自己变成他离不开的人，再慢慢渗透到私人领域。不急不躁，徐徐图之。三年，你给自己规划了三年的时间。第一年成为首席战略顾问，第二年进入苏氏集团核心决策层，第三年——你要拿下我大哥。"
楚映雪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不是因为被拆穿——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被拆穿心思不是什么稀奇事。让她震惊的是，这个小女孩说出她的计划时，精确到了每一步的时间节点。这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从未写在任何地方的内心规划。
"你怎么……"
"我猜的。"苏软软打断她，笑容依旧是天真无邪的模样，"因为换作是我，也会这么规划。"
楚映雪调整了一下呼吸，脑子飞速运转。她迅速调整策略，收起那套温柔大姐姐的做派，换上了面对同等量级对手时的冷静和锐利。
"苏小姐，既然话说开了，我也不绕弯子。"她抱着手臂，目光坦然地看向苏软软，"我是真心喜欢你大哥。他的商业才能、处事格局、冷峻外表下的责任感——这些都很吸引我。我可以帮他走得更远，苏氏集团在我和他的联手下能成为整个华东甚至全国的商业霸主。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家庭，我是来加入的。我有这个能力和诚意。"
她这番话说得坦荡而自信。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她确实有这个资本——商界点金手，白手起家的商业天才，福布斯精英榜上的常客。她有足够的底气认为自己配得上任何人。
苏软软安静地听完，然后仰起小脸，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路灯的光芒，语气软糯却字字清晰：
"楚姐姐，你说得很对。你的能力确实很强，你的真心我也不怀疑。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为我和你之间，只有一种关系——对手。你追我大哥，我守我大哥，我们是对立的。"
苏软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她站到了楚映雪面前不足一臂的距离，仰着头，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在这一刻深邃得令人心悸。
"但你有没有想过——"
她伸出小手，握住了楚映雪垂在身侧的手。楚映雪的手指微凉，被她的小手包裹住，竟然挣脱不得。
"你也可以是我的。"
楚映雪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秒完全当机，准备好的所有商业谈判技巧、心理博弈策略、进退博弈套路，全部化为一片空白。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比星空还要深邃的眼睛，心跳加速。
"你……你说什么？"
苏软软的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真诚——或者说，半真半假。她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楚映雪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
"你帮大哥做的商业方案我看了，确实很厉害。你对商业趋势的判断、对竞争对手的分析、对资源整合的规划——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才有的水准。这样的才华，只用来追大哥太浪费了。"
"追不到大哥，你就离开苏家？不，楚姐姐，你要留在苏家。留在我身边。你的才华，我要了。你的人——我也要。"
楚映雪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商界点金手，谈判桌上从不落下风的女强人，被一个穿星空纱裙、身高只到她胸口的小女孩牵着手说出"你的人我也要"之后，大脑彻底死机。
"你……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软软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夜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楚映雪耳朵里，砸在她心尖上：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刚才说你可以帮大哥走得更远——这个目标太小了。我大哥的未来，不是华东首富，也不是全国首富。他的未来，是你想象不到的广阔。而能帮他走到那个位置的，不是商业天才楚映雪，而是我。"
"你如果要追他，首先要过我这关。而要过我这关——"
她退后半步，重新仰起脸，露出一个甜到能让人心脏骤停的笑容："你得先让我喜欢你。"
"所以楚姐姐，从现在开始，你的攻略对象不是我大哥，是我。"
楚映雪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时，苏软软依然站在秋千架旁。晚风吹动她的星空纱裙，裙摆上的水晶在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望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小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什么恶作剧的孩子。
然后她转身，往主宅走去。
走了几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上，浮起一个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笑容——不是天真无邪，而是老谋深算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贪婪。
内心独白区。三千年大能的灵魂在十四岁少女的躯壳里翻了个身，用一种杀伐果断的语气，对自己说了如下的话：
你以为我在拆招。我在守着我哥。我们是敌人。
错。你我也要。
这个楚映雪，商业嗅觉敏锐到能在三秒内评估一笔交易的投入产出比，情绪控制力强到被当面拆穿所有底牌还能保持微笑，目标执行力高到能给自己规划三年渗透路线并稳步推进。这种人才，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里都是能当长老的料，留在凡俗商界简直是暴殄天物。大哥缺的正是这样的左膀右臂——而本尊缺的，是这样一枚能帮苏家在世俗层面快速扩张的棋子。
更何况——
她长得还那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被拆穿心思时，那种强作镇定、耳根却泛红的反应，和某些时候的苏婉清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苏婉清是小聪明，楚映雪是大智慧。前者像溪流，一眼能看透深浅；后者像深湖，表面平静温和，底下暗流汹涌。
本尊就喜欢这样的。
苏软软迈着小短腿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沙发上的苏星燃正瘫着刷手机，看到她进来立刻丢开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软软！来跟三哥讲讲，你刚才在门口跟那个楚映雪说什么了？说了那么久。"
"没说什么。"苏软软爬上沙发，窝进苏星燃怀里，顺手捞起茶几上的抱枕搂在胸前，"她问我大哥喜欢吃什么，我说大哥喜欢吃我切的草莓。"
苏星燃眼睛一亮："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她就走了。"
苏星燃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知难而退。算她识相。"
从楼上下来的苏砚辞恰好路过，听到了这段对话。他脚步顿了一下，清冷的目光落在苏软软脸上。那张小脸上依旧是天真无邪的表情，草莓抱枕搂得紧紧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苏砚辞记得很清楚。他五分钟前在二楼书房窗户边，看到了门口发生的一切。不是对话——他听不到声音——但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妹妹握住楚映雪的手、踮脚凑到她耳边、以及楚映雪后退时脸上那种困惑又震惊又脸红的复杂表情。
那是被人拆了所有防线、又被人一把拽进新棋局的表情。
苏砚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给妹妹盖了一条薄毯，然后在苏星燃旁边坐下，翻开手中的医学期刊。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这个最小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