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回到江宁市区的时候，暮色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苏星燃的剧组刚好收工，他正站在保姆车旁边焦急地打电话，看到妹妹从街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苏软软！你跑哪儿去了！"苏星燃一把抱起妹妹，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没弄脏、裙子上的立体草莓还好端端地鼓着，这才松了口气，"李副导演说你下午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去逛了逛街。"苏软软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那是她在回来的路上顺手从商场买的，里面装着几包糖果和一只毛绒小兔子挂件，完美坐实了逛街的幌子。
苏星燃哭笑不得："逛街你倒是跟三哥说一声啊，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私生饭盯上了。"
"三哥才是顶流，私生饭要盯也是盯你。"
"我妹妹说得真有道理。"苏星燃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她塞进保姆车后座，系好安全带，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糖，"罚你今天多吃一颗糖，下次不许乱跑了。"
苏软软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乖乖点头。
保姆车驶出江宁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楼宇变成田野，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苏星燃靠在她旁边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眉头皱起。
"怎么了？"苏软软侧过头。
"没什么，大哥那边的事。"苏星燃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上面是一则财经新闻推送，标题写着——【苏氏集团拟收购星辰科技，商业天才楚映雪出任首席战略顾问】。
配图是一张剪彩照片。苏景琛站在左侧，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面容冷峻，气场沉稳。而在他右侧，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成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耐看到极致的温润，眉眼弯弯地笑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自信。她站在苏景琛身边，没有讨好，没有谄媚，只是平静地看向镜头，姿态不卑不亢。
但苏软软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站的位置，比一般的商业合作伙伴近了半步。
那半步很微妙。既不逾矩，又刚好侵入对方的舒适区边界，像一只优雅的猫无声无息地蹲到了不属于它的沙发上，用行动宣告：这个位置，我想要。
"星辰科技是大哥盯了半年的项目，之前一直谈不下来。"苏星燃撇了撇嘴，"这个楚映雪一加入，直接帮大哥搞定了。能力确实强，但圈子里都说她这个人太精了，做事滴水不漏。大哥最近跟她走得挺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的不爽。苏软软捕捉到了——三哥不喜欢这个女人。
"她是什么来头？"
"白手起家，二十岁创业，三年把一个快破产的小公司做到估值二十亿。去年被福布斯列入三十岁以下商业精英榜，人称'点金手'。"苏星燃翻着资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客观，"圈内评价是：眼光狠辣，手段圆滑，从来不站队，只做交易。谁给的条件好就跟谁合作，没有立场，只有利益。"
苏软软含着糖果，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照片。
三千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诉她，这个女人不简单。不是那种"坏"的不简单——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贪婪，没有阴鸷，只有一种纯粹的野心。那种野心是明亮的，灼热的，像一团不会灼伤别人但会照亮自己的火焰。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
"三哥不喜欢她？"
苏星燃冷哼一声："她看大哥的眼神，我不喜欢。"
苏软软没有再问，把糖果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腮帮子，重新看向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草莓裙子，草莓包，毛绒兔子挂件，一个被哥哥宠得不成样子的十四岁小女孩。
没有人会防备这样的她。
楚映雪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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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苏家的第二天，苏软软就见到了楚映雪本人。
苏景琛难得在家办了一场小型商务晚宴，宴请星辰科技的核心团队。苏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品和酒水，穿着正装的商务人士们举杯交谈，气氛热络而克制。
苏星燃本来不想参加，但被大哥一个眼神镇压了，只能乖乖换上正装，端着香槟杯在角落里当背景板。苏砚辞倒是从容，清冷的气质在这种场合反而显得格外有距离感，几个想套近乎的投资人都在他面前碰了软钉子。
苏软软是被苏星燃从房间里硬拽出来的。
"软软，穿这件！这件是新到的限量款，星空渐变纱裙，晚上灯光一打你就是全场最靓的崽！"
"我是去吃饭的，不是去走秀的。"
"吃饭也要美美的！来，配这双银色小皮鞋，还有这个水晶发卡——"
"三哥。"
"嗯？"
"你再往我头上夹发卡，我就把你的游戏机扔进浴缸里。"
苏星燃悻悻地收回了手里第五个发卡，但依然坚持让她穿上了那条星空渐变裙。裙子确实是好看的——深蓝色渐变到银白的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水晶，走动时流光溢彩，像是把一小片夜空穿在了身上。
当苏软软穿着这身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原本热闹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宾客忍不住发出"好可爱"的惊呼，连正在谈生意的几位老总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苏景琛远远看到妹妹，冷硬的嘴角勾起，朝她招了招手。
"软软，过来。"
苏软软迈着小短腿走过去，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苏景琛身边那个人身上。
楚映雪。
她比照片上更好看。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很舒服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温润。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设计，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唇上一点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不骄不躁，不争不抢。
但苏软软注意到，她手腕上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价格足够在京都买一套房。低调的炫耀，恰恰是最聪明的炫耀。
"苏小姐，久仰。"楚映雪弯下腰，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常听苏总提起你。"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不高不低，不软不硬，恰到好处的舒适。
苏软软仰着小脸，没有握她的手，而是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姐姐你好漂亮。你是大哥的女朋友吗？"
全场寂静了一秒。
苏景琛的酒杯差点没端稳，轻咳了一声。楚映雪的笑容也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眼角的弧度甚至更柔和了几分："苏小姐说笑了，我是苏总的合作伙伴。"
"哦。"苏软软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失望，"那太可惜了。"
苏景琛："……"
苏星燃在角落里憋笑憋得快岔气了。
晚宴正式开始后，苏软软被安排坐在苏星燃旁边，对面正好是楚映雪。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焦糖布丁，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楚映雪在饭桌上的表现无可挑剔。敬酒时杯沿永远比别人低半寸；聊天时话题永远不触及敏感领域；苏景琛说话时她会侧头倾听，但不会过分殷勤；有人向她抛难题，她三言两语化解，既不得罪人也不暴露底牌。
润物细无声。
这是苏软软对她的第一判断。楚映雪攻略苏景琛的手段，不是猛烈的追求，不是刻意的勾引，而是一种细密到极致的渗透。她让自己成为苏景琛身边不可或缺的人——有她在，谈判更顺畅，决策更精准，资源调度更高效。苏景琛是商人，商人最重视的就是价值。楚映雪让自己成为了最有价值的那个人。
但苏软软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楚映雪和苏景琛说话时，会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偶尔被他冷峻的气场压住，也只是垂下眼睫笑一下，不争辩不解释。可每次苏景琛移开视线，她的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那多停留的一瞬，才是她真正的底色。不是商业合作伙伴的审视，不是棋手打量棋子的冷静，而是一种更私人、更柔软的东西。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
苏软软把最后一口布丁塞进嘴里。
有意思。这个女人不是来勾引大哥的，她是真的喜欢大哥。
这就更麻烦了。纯粹的算计可以拆解，纯粹的利益可以交换，但真心喜欢一个人，那是不可控的变量。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告辞。楚映雪留到了最后，帮苏景琛整理了几份文件，又在书房里谈了二十分钟星辰科技接下来的整合方案，这才起身告辞。
苏景琛送她到门口。楚映雪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回头对苏景琛笑了一下："苏总留步，外面凉。"
"路上小心。"苏景琛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楚映雪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她的步伐从容而笃定，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快走到车门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