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苏软软已经深入灵域内部。
这道空间裂隙通往的是一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山间谷地，方圆大约十里，四面被陡峭的山壁包围。谷地中央有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殿，残垣断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照亮了整片空间。
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以上。空气湿润清凉，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服用稀释过的灵液。对于普通武者来说，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外面一个月。
苏软软踩过没膝的荒草，走向石殿。沿途又撞上了几只游荡的精妖级妖兽，她连脚步都没停，随手弹出几道灵力凝聚的气刃，便将它们全部解决。
对她来说，精妖级只是数量问题，不构成任何威胁。真正需要留意的，是灵域深处可能存在的灵妖级原生霸主。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穿过倒塌的石柱和碎裂的壁画，她来到了一个类似祭坛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上古阵纹，阵纹核心处嵌着一颗黯淡的灵石。在它旁边，是一株通体银白、只有三寸高的小草。
草的叶片呈螺旋状展开，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点，整株草都在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灵魂波动。
苏软软停住了脚步。
凝神草。天元大陆的叫法，在这方世界也许有其他名字，但它的药效不会变——温养神魂，修补魂体裂痕。对于神魂受创的修士来说，这是最基础也最关键的疗伤灵药。有了一株，她的神魂修复速度能提升三成。
她走到石台前，蹲下身，用灵力包裹住凝神草的根系，将它从石缝中完整地剥离出来。动作放得很轻，像在抱一个婴儿。
将凝神草放进草莓包里，她又打量起石台上的阵纹。
阵纹已经残缺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从残留的纹路走向判断，这是一个封印阵，封印的不是什么凶物，而是一处灵脉节点。石台下方的灵脉已经枯竭，灵石中储存的灵气也早已消耗殆尽，只有凝神草靠着微弱的残余灵气存活到了现在。
苏软软伸出一根手指，沿着阵纹的纹路描摹。当她的指尖划过某处残缺口时，阵纹亮了一下，一道极淡的光影浮现在石台上空。
那是一个身穿青袍的虚影，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个长须老者。虚影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穿过无数层阻隔才勉强传到她耳中：
"……天地大道残缺……灵气枯竭……吾辈封镇此地，留待有缘……"
"……万域终将归来……道统不绝……持此印记者……"
虚影说到这里便彻底消散了，最后几个字被风吹散，再也听不清了。
苏软软沉默地看着虚影消失的方向。万域终将归来，这句话秦苍也说过类似的意思。但封镇此地的上古修士显然不是在等待灵气复苏，而是在——留下传承。
她低头重新审视石台上的阵纹。这次看的不是封印结构，而是阵纹本身的排列逻辑。
片刻后，她找到了。
阵纹核心的残缺处，嵌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石符。石符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埋在灰尘中与周围的碎石几乎融为一体。但当她将灵力注入石符时，一道信息流涌入了她的神识。
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标注的位置不在华东，不在华南，不在西南——而是在中原腹地，嵩山。嵩山深处，有一处被结界遮掩的上古秘境入口。石符就是开启结界的钥匙。
太初道宗。
苏软软想起来了。秦苍给她的超凡势力分布图里提到过，太初道宗坐落在嵩山深处的结界秘境中，是当世三大正统修真宗门之一，镇压着中原最大的大型上古灵域。
这枚石符，显然与太初道宗有关。或者说，这座小型灵域本身，就是上古时期太初道宗布下的后手之一。
"有意思。"苏软软将石符收进草莓包，笑了一声。她本来只想采一株凝神草就走，却意外触到了一个上古传承的线索。太初道宗——中州天道正统，启灵修士坐镇的隐世巨擘。如果能和他们接触，也许能查到更多关于此方世界灵气枯竭和复苏的真相。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的残魂还没修复，修为也只有炼气四层。贸然接触一个拥有启灵修士的上古宗门，万一对方不怀好意，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还是稳扎稳打比较合适。
苏软软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转身往外走。走出石殿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外面那两拨人还堵在洞口。幽冥阁的人她懒得理会，但沧澜武府毕竟是江南本土的武道学府，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与其让他们在洞口傻等，不如给他们指条路。
她从草莓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笔——这是苏星燃给她装包里的，说是万一有什么灵感可以随时画下来——然后写了几行字，撕下来折好，握在手心里。
出了灵域裂隙，回到矿坑，洞口果然还守着人。
幽冥阁的人看到她从裂隙里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如临大敌地摆出了戒备姿势。厉老鬼坐在洞口的石头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和忌惮。
沧澜武府的人也都在，江峰正在跟学生们低声交代什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苏软软一个人从裂隙里走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你一个人进去了？"江峰忍不住开口。
苏软软点点头，把折好的纸条塞到江峰手里，语气轻快："里面没什么了，就一座破石头房子。那个方向，"她指了指东边，"那面山壁后面有个小灵药园，虽然大部分药都死了，但还剩几株赤阳草和淬骨花，对武道修炼挺有用的。你们可以摘一些。"
江峰打开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几行字——灵药园的具体方位、赤阳草和淬骨花的辨识特征、采摘方法，以及一句"精妖已清，可放心探索"。
他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草莓裙子小姑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软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又转向厉老鬼。枯瘦老者的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她，化罡中期的气血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苏软软面不改色，朝他挥了挥小手："老爷爷再见，我三哥喊我回去吃饭了。"
说完，她从幽冥阁众人中间走过，步伐轻快，草莓裙摆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小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厉老鬼死死盯着那个娇小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向裂隙。又看了看满地的妖兽尸体。最后看向自己颤抖的右手。
在他释放出十成气血威压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威压落到那小丫头身上，就像石子投入深渊——没有任何回响，没有任何波动。像她根本不存在于威压的范围之内，又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他无法企及的天堑。
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幽冥阁真正的底牌——那位闭关不出、以另类成道踏入伪启灵境的阁主。
但阁主给他的压迫感，是暴戾、混乱、带着血腥味的。
而那个小丫头的存在感，是澄澈的。纯净得像山间的清泉，却深得看不见底。
"收队。"厉老鬼站起身，沙哑开口，嗓音有些干涩，"裂隙不用守了。立刻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传回阁里。"
"告诉阁主——江宁有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