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宁市。
苏星燃的剧组在市区拍都市戏份，苏软软被安排在导演棚里，坐在一把专用的折叠椅上，怀里抱着草莓包，手边放着三哥买的零食和奶茶，被整个剧组当吉祥物一样供着。
副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看到苏软软第一眼就被萌得找不着北，主动承包了投喂任务。每隔半小时就来问一次"软软饿不饿""软软渴不渴""软软要不要吃水果"，连苏星燃都看不下去了。
"李姐，我才是你剧组的演员吧？你怎么光顾着投喂我妹？"
李副导演头也不回："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投喂的，别挡着我看软软。"
苏星燃："……"
苏软软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着奶茶，神识却早已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江宁西北郊。
废弃矿区在城郊三十里外，是一片被围栏封起来的荒山。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矿业遗址，几栋破旧的厂房，几座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山体。但在神识感知下，整片矿区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阴气笼罩着，山体深处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那道空间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裂隙附近，还有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拨人穿着统一的藏青色武道服，胸口绣着浪花纹样，领头的是个化罡初期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七八个通脉境的年轻弟子。苏软软认出了那个纹样——沧澜武府，江南第一武道学府。
另一拨人就显得杂乱多了。有穿西装的，有穿战术背心的，还有几个身上带着明显血腥气的狠角色。为首的是个化罡中期的枯瘦老者，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刀疤。他们没有统一的服装，但每个人手腕上都系着一条黑绳，绳上串着一枚骨片。
幽冥阁的标志。
两拨人在矿区入口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沧澜武府的人多，但幽冥阁的人狠。尤其是那个枯瘦老者，虽然只有化罡中期，身上的气血波动却隐隐透着一股非人的暴戾气息，大概率修炼了什么邪门功法。
"江峰，这片矿区是我幽冥阁先发现的。"枯瘦老者负手而立，语气阴冷，"你们沧澜武府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学生滚回江南去。"
领头的中年男人——江峰，沧澜武府的化罡导师，闻言冷哼一声："厉老鬼，灵域是无主之物，各凭本事。你幽冥阁先发现又如何？天武盟的文件还没下，谁占了就是谁的。"
"各凭本事？"厉老鬼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你一个化罡初期，带一群通脉境的娃娃，也配跟老夫说各凭本事？"
他身后的幽冥阁成员纷纷放出气血威压，有几个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沧澜武府的年轻弟子们被这股气势一冲，好几个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江峰的脸色也变了变，但他是沧澜武府的人，代表的是江南第一武道学府的颜面，不能退。
"厉老鬼，你幽冥阁这些年干的什么勾当，天武盟不是不知道。你要是敢在灵域裂隙附近动手杀人，天武盟那边你怎么交代？"
厉老鬼眼睛眯了起来，杀意一闪而过。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动手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打扰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矿区的铁丝网围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剪开了一个洞。一个身穿草莓背带裙、背着草莓小挎包、看起来最多十四岁的小女孩，正从洞里钻进来，小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全场寂静。
厉老鬼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是个小女孩，不是什么隐世高手伪装的。身上穿的衣服是奢侈品牌的童装新款，背的包是某大牌限量款，脚上的小皮鞋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哪个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千金。
"谁家的孩子？"他皱眉问身后的手下。
手下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江峰也愣住了。这荒郊野岭的废弃矿区，怎么会有个小姑娘？
苏软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小手指了指矿区深处的山洞口，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是在抢那个洞吗？那个洞里面有个裂缝，裂缝后面有两只大妖怪，还有好多小妖怪。"
"如果你们就这样进去的话，那个老爷爷能扛一会儿，其他人都会死哦。"
她说到"老爷爷"的时候，指的是厉老鬼。说到"都会死"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厉老鬼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纵横华东地下世界几十年，杀过的人比眼前这小丫头吃过的糖都多，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老爷爷"这种称呼当面指着鼻子说会死。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小丫头刚才说"裂缝后面有两只大妖怪"。他幽冥阁掌握的情报里，确实提到了裂隙中检测到妖气反应，数量至少在两只以上，而且有一只的血气波动远超精妖级别，疑似半步凶妖。这个消息是幽冥阁内部花了巨大代价才从特殊渠道弄到的，沧澜武府都未必知道。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女孩，怎么会知道这些？
"小丫头，你是什么人？"厉老鬼的声音阴沉下来，化罡中期的气血威压不再收敛，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向苏软软压去。
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站在他身后的幽冥阁成员们幸灾乐祸地等着看这个小女孩被气势压得屁滚尿流。
然而，苏软软纹丝不动。
她甚至又舔了一口棒棒糖，歪着头看厉老鬼，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丝淡淡的……无聊？
厉老鬼瞳孔一缩。化罡中期的气血威压，普通人会直接晕厥，武道前三境的武者也会感到呼吸困难行动受阻。可这个小丫头，完全没有反应。
这不可能。
就在他准备开口再试探的时候，苏软软忽然动了。她迈着小短腿，从对峙的两拨人马中间直接穿过，走到山洞口。洞口的铁栅栏门已经被人用暴力撬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夹杂着妖气的冷风从深处吹出，带着腐败的腥甜味。
"站住！"厉老鬼厉声喝止，"那是幽冥阁的禁区！"
苏软软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老爷爷，我只是来帮你们看看里面有什么，不打架的。"
说完，她一步踏入山洞，娇小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厉老鬼愣了一秒，随即暴怒："追！"
幽冥阁的人蜂拥而入。沧澜武府的江峰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学生们跟了进去。虽然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什么来头，但既然幽冥阁的人进去了，他就不能落后。
山洞不深，往里走了大约两百米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被开采过度的矿坑，坑壁上，一道约一人高的空间裂隙正在缓慢旋转，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裂隙周围凝结着厚厚的冰霜，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裂隙上。
他们的目光，定格在裂隙前方那片空地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妖兽的尸体。
最近的一具是一只体长超过两米的巨狼，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硬毛，獠牙有成人手掌那么长——精妖级的铁背苍狼，皮糙肉厚，足以硬抗步枪扫射。此刻它的头颅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炸开，脑浆和碎骨溅了一地。
旁边是一只体型更大的蛇形妖兽，水桶粗的蛇身上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毒牙间还滴着腐蚀性的毒液——精妖级巅峰的碧鳞毒蟒，连化罡大宗师都不愿正面对抗的毒物。它的七寸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其余几具尸体也都是精妖级别的妖兽，死状各异。有的被切开咽喉，有的被打碎脊椎，有的直接被轰成两段。伤口平整利落，没有多余的破坏，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厉老鬼和江峰同时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一点一点从脊背爬上来的寒意。
这些妖兽，每一只都至少需要化罡级别的武者才能单挑。而这里足足有八只，其中两只还是精妖巅峰，实力堪比化罡中期。如果要全部击杀，至少需要三到四名化罡大宗师联手，还得是一场苦战。
可现场的战斗痕迹却干净得令人不安。没有长时间的缠斗痕迹，没有大规模的气劲碰撞，甚至连墙壁上的岩石都没有多少破损。这八只妖兽，几乎是在短时间内被同一人以碾压级别的战力秒杀的。
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
厉老鬼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想到了刚才那个穿草莓裙子的小女孩，想到了她面对化罡威压时的泰然自若，想到了她说"不打架的"时嘴角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难道是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最多也就是凝筋境的水平，怎么可能秒杀精妖巅峰的妖兽？就算是最年轻的化罡大宗师也做不到。
除非……
厉老鬼不敢往下想。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超越武道、超越伪启灵的境界——正统修真。但那三大古宗的人从来不涉足世俗争斗，怎么可能派一个小丫头出来？
江峰的想法比他更单纯一些。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天武盟。有未知级别的强者出现在灵域裂隙附近，随手秒杀了一群精妖级妖兽，这意味着灵域里可能有远超预估的上古传承。无论是哪方势力，都必须重新评估这座小型灵域的价值。
"厉老鬼，"江峰压低声音，"那个人还没走远。裂隙还没关闭，说明他还在灵域里。"
厉老鬼阴鸷地盯着那道幽蓝色的空间裂隙，眼神几度变幻。
幽冥阁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但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贸然追击一个实力不明的神秘强者，和送死没有区别。
但就这么放弃，他咽不下这口气。
"派人守着裂隙出口。"厉老鬼对手下下达命令，声音压得极低，"等那个人出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要主动招惹，先摸清底细。"
手下领命而去。
厉老鬼又看了一眼满地的妖兽尸体，目光落在铁背苍狼头部那个被从内部炸开的伤口上。伤口边缘没有烧灼痕迹，也没有劲气撕裂的毛刺感，干净得不像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武道功法造成的。
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引爆了脑髓。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