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老爷子醒了。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半醒，而是神志清明、精神矍铄地醒了。他甚至自己坐了起来，中气十足地让人把窗帘拉开。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老爷子坐在床沿，红光满面地活动着手脚，"景琛，砚辞，你们怎么都守在这里？公司不要了？"
苏景琛和苏砚辞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震惊。
苏砚辞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给老爷子做了全套检查。脉搏有力，心率平稳，血压正常，连之前查出的轻度脂肪肝都消失不见了。
"这不可能。"苏砚辞低声说，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怀疑人生的表情，"昨天的检查结果还是……"
"医学奇迹呗。"苏星燃也闻讯赶来，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二哥你别大惊小怪的，爷爷好了就是好了。"
苏老爷子哈哈大笑："星燃说得对！管它什么原理，老头子我又能多活几年，这才是最重要的！"
楼下，正在吃早餐的苏软软听到楼上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牛奶。
秦苍是在午饭后赶到的。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长期为老爷子施针的准备，随身带了三副新配的药方。可当他再次搭上老爷子的脉门时，整个人愣住了。
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流畅，肝肾经脉毫无阻滞。更重要的是，那股纠缠了二十年的浊气邪气，竟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秦苍抬头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剥糖果的苏软软，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软软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专心剥她的糖果。那表情仿佛在说：没错，是本尊做的，但本尊不想解释。
秦苍压住翻涌的惊骇，转向苏家众人，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老爷子恢复得极好，老夫原本预计需要三个疗程，现在看来，一个疗程就已足够。"
苏景琛暗暗松了口气，郑重向秦苍道谢。苏砚辞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吃糖的妹妹，没有多说什么。
等苏家众人散去，秦苍找了个理由留了下来。
书房里，门窗紧闭。
这位近百岁的医道宗师，在十四岁的小丫头面前，再次躬身作揖。
"多谢前辈出手。晚辈的针法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老爷子体内的邪气若非前辈亲自化解，再拖三个月必定油尽灯枯。"
苏软软把剥好的糖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倒是眼力不错。不过今天叫你留下，不是为了听你谢我的。"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书桌前，踮起脚够到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然后在秦苍疑惑的目光中，她刷刷写下了几行字。
字迹潦草，但内容却让秦苍浑身一震。
那是一个行气法门。准确地说，是他修炼的那套伪启灵医道功法的修正版本。原版功法中有三处行气路线的偏差，导致他的灵力驳杂不纯、根基虚浮不稳，寿元虽然延长到了一百六十岁，但修为会在后期加速衰败，最终灵脉崩裂而死。
而苏软软写的这几行字，恰好补全了那三处偏差。
"按这个练，你的修为不会再有衰退之虞。"苏软软放下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是正统启灵的路子，但至少能让你把现有境界稳住。运气好的话，寿元延长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秦苍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走另类成道已有数十年，深知这条路一旦踏入就无法回头。修为停滞、灵脉衰败是他迟早要面对的宿命，这些年来他四处搜集灵药，也只是在勉强延缓这个进程。
而现在，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女随手几笔，就解决了他最恐惧的问题。
"前辈大恩，秦苍……"
"先别急着磕头。"苏软软抬手制止了他，黑葡萄般的眸子直视老人的眼睛，声音虽然软糯，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威仪，"本尊给你这些，不是白给的。"
"我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天武盟掌握的全国灵域异动情报，包括裂隙坐标、妖兽目击报告、势力动向——每月同步一次。第二，超凡势力的完整分布图，武道世家、伪启灵势力、三大古宗的地盘划分，越详细越好。第三，天武盟的通行渠道，我要能随时以合法身份介入超凡事件，不受世俗规矩的束缚。"
秦苍听完，神色反而放松了下来。
这些要求对他来说，并不难办。作为天武盟的供奉医修，他本就拥有调阅情报的权限。而超凡势力的分布图，以他在圈内几十年积累的人脉，整理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小前辈"，要的居然是情报而非权势。她似乎对掌控势力毫无兴趣，更像是在收集信息，为某件事做准备。
"前辈的要求，秦苍全部应下。"老人郑重抱拳，"三天之内，情报和渠道都会送到前辈手中。"
"很好。"苏软软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小女孩的天真表情，跳回沙发上继续剥糖果，"公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秦苍："……"
这就赶人了？
他哭笑不得地拱了拱手，正要离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人影。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糖罐，腮帮子被糖果塞得鼓鼓囊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贪吃的小女孩。
可就是这个小女孩，随手修正了他花了数十年都没能补全的行气法门；不动声色地驱散了连天武盟都束手无策的灵域邪气。
正统传人。
只有三大古宗才培养得出来的正统传人。
秦苍将所有的疑惑和好奇都锁在心底，无声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软软一个人。她安静地坐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本尊明明只想当个废物小千金混吃等死的。"
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跃跃欲试。
她打开自己的神识，再次扫过整座老宅。地下三十米深处那道空间裂缝还在缓慢扩张，裂缝中透出的妖气比昨天更浓了一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裂缝就会大到足以让第一只低阶妖兽钻出来。
而在她的神识感知范围的边缘，江南方向，大约三百里外，还有一处更强烈的灵力波动正在生成。那应该就是秦苍提到的小型灵域裂隙，规模比苏家地下的微型裂隙大得多，灵气浓度也高得多。
灵域降临的速度，在加快。
"半个月。"苏软软自言自语，小手托着下巴，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得在裂缝完全打开之前把它的能量节点摸清楚。到时候先布个封印阵压住，不能让它直接炸在苏家老宅下面。"
"然后——江南那个小型灵域，应该能找到几株温养神魂的灵药。这具身体的根基打好了，但神魂修复还需要更高级的天材地宝。"
"秦苍那边的渠道拿到手以后，先看看这方世界的超凡势力到底是什么成色。三大古宗……启灵境……如果真的只有三个正统修士，那这个世界的天花板确实够低的。"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沉默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在小裙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软软眯起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光。
她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不会太久了。
万域临世，妖兽横行，伪启灵势力蠢蠢欲动，三大正统古宗避世不出——这个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剧变。而她，苏软软，曾经的域外飞升境大能，如今寄居在十四岁少女体内的残魂，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
但她并不害怕。
三千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妖兽来了一只打死一只，势力来找茬了就一个个收拾过去。
至于现在——
"软软！出来晒太阳！大哥说今天天气好，要带我们出去野餐！"苏星燃的喊声从院子里传来，嗓门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苏软软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野餐。又是野餐。上次去野餐，这位顶流三哥把她打扮成了一颗行走的草莓，还拍了无数照片发到家族群里。要不是苏景琛拦着，他差点就把照片发微博了。
"不来行不行？"
"不行！大哥说了，今天必须全员出席，增进家庭感情！"
苏软软默默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这几日她以灵力淬炼筋骨，虽只恢复了炼气初期的肉身强度，但硬抗凡俗武者的拳脚已不成问题。
本尊，曾经的域外飞升境大能，天元大陆三千年第一剑修，如今就要被拉去野餐了。
认命地从沙发上滑下来，穿着粉色小兔子拖鞋走出书房。院子里，苏景琛正在指挥佣人准备野餐用具，苏砚辞破天荒地没带电脑，苏星燃扛着一个巨大的野餐篮，看到她就挥手："软软！今天有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身后，苏婉清也端着一盒亲手做的点心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软软，姐姐做了桂花糕，你要不要先尝一块？"
苏软软看看苏婉清，又看看她手里精致的点心，然后——
她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苏婉清的腰，小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姐姐最好了！"
苏婉清的笑容当场裂开，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没端稳。她的耳根又红了。
苏星燃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婉清你脸皮也太薄了，抱一下就这样，以后怎么给软软当姐姐？"
苏景琛的嘴角也微微勾起，眼里满是笑意。就连苏砚辞都侧过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阳光正好，院子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
苏软软抱着苏婉清，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茉莉花香。
野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入夜后，苏软软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来到老宅后院。她蹲下身，小手按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灵力如丝线般无声渗入地下三十米的岩层。
那道裂隙还在缓慢扩张，妖气比昨日又浓了一分。
她以指为笔，在岩层中以灵力勾勒出一道微型的封印阵——不是永久性的解决方案，但足以将裂隙的扩张速度压制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至少争取三个月的时间。
等从江宁回来，再找个机会彻底封死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