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走后,苏家老宅的气氛松弛了许多。
老爷子转危为安的消息传遍上下,几位叔伯长辈在客厅里长舒一口气,佣人们也敢放轻脚步走动了。苏景琛在书房里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后续的药材采购和护理人手。苏砚辞则守在老爷子床边,亲自盯着监测数据,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苏星燃最夸张。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套老宅收藏的紫砂茶具,非要给妹妹泡茶喝,结果第一泡就把茶叶放多了,苦得苏软软直皱眉头。
"三哥的手艺还有待提高。"她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评价道。
苏星燃大受打击,抱着茶壶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苏婉清也端着水果拼盘过来了一趟,眼眶微红,声音温柔:"软软今天累了吧?姐姐给你切了水果,都是你爱吃的。"
她将拼盘放在茶几上,特意将叉子摆在最顺手的位置,姿态温婉,笑容恬静。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觉得这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好姐姐。
苏软软看了一眼水果拼盘,又看了一眼苏婉清。她伸出小手,用叉子扎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几下,然后——
她直接凑过去,抱住了苏婉清的胳膊,小脸在她袖子上蹭了蹭,软糯开口:"姐姐最好了,每天都想着我。"
苏婉清的身体一僵。
她准备好的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原本想借着送水果的机会,在长辈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苏软软今天在秦老面前插嘴的事,暗示她不懂规矩、险些坏了大事。可被这软糯的小丫头一抱,所有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没什么,这是姐姐应该做的。"苏婉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耳根却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软软松开她的胳膊,仰起小脸,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天真无邪:"姐姐,你脸红了。"
"我没有。"
"红了红了,耳朵也红了。"
"……你看错了。"
苏婉清端着空托盘落荒而逃。
苏软软继续吃着水果,小短腿在沙发上晃悠,心情颇为不错。这个便宜姐姐的小心思在她眼里跟透明的一样,偏偏又经不起直球攻势,每次都是自己先破功。三千年的大能表示,看小姑娘脸红心跳的样子,比当年看宗门弟子斗法还有意思。
入夜后,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苏景琛和苏砚辞轮流在老爷子房里守夜,苏星燃被赶去客房补觉——他昨晚通宵拍戏,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苏婉清也回了自己房间,说是明天一早要给爷爷熬粥。
苏软软躺在客房的粉蓝色小床上,睁着眼睛,神识无声铺展。
她在等。
等到凌晨两点,人最困倦的时候,她才翻身坐起来。没有开灯,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里亮起一点澄澈的金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秦苍的金针压制只能治标。老爷子体内的浊气根源,是沉积在肝肾经脉深处二十年的灵域邪气,必须用纯正的灵力直接绞杀。白天秦苍在场时她不好出手——那个伪启灵医修虽然对她恭敬,但毕竟是天武盟的人,她暂时不想暴露太多底牌。
现在,夜深人静,正是动手的时候。
苏软软赤着脚溜出房间,小脚丫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无声无息。她推开主卧的门,守在床边的苏砚辞靠在椅子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这位冰山二哥连日操劳,眼底一片青黑。
苏软软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指在他眉心的位置点了一下。一缕极淡的灵力渗入,让他的睡眠更深了几分。做完这个,她才绕到床的另一侧,看向床上的老人。
老爷子安静地躺着,呼吸比白天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然灰败。在神识的注视下,那些被金针压制住的灰黑色浊气仍然顽固地攀附在经脉内壁上,像是扎根太深的藤蔓,扯不动,烧不尽。
"二十年。"苏软软低声自语,"能在灵域邪气的侵蚀下撑二十年,老爷子的底子倒是够硬。"
她伸出右手,白嫩的小手掌心朝下,悬在老人胸口上方三寸处。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惊人的气势。一缕至精至纯的金色仙元无声涌入老人体内,如同春水化冻,温和得连老人胸口的皮肤都没有起伏。
正统修真者的仙元和伪启灵的驳杂灵力,本质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秦苍的灵力就像浑浊的泥水,只能在经脉表层冲刷,却渗不进被浊气侵蚀的深处。而苏软软的仙元,是她在天元大陆三千年苦修凝练出的本源之力,纯净到近乎虚无,却又强韧到足以重塑灵脉。
金色仙元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游丝,无声钻入肝肾经脉的最深处,找到那些扎根二十年的邪气,温柔而坚决地包裹上去。
一缕。
两缕。
三缕。
邪气像是受惊的毒蛇,在经脉中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反扑。可金色仙元的压制是全方位的,柔和中带着不容抗拒的碾压之力。邪气被一寸一寸地从经脉内壁上剥离,裹挟,绞碎,最终化作虚无。
苏软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虽然她用青元回春诀修复了暗疾,锻皮淬骨养出了几分根基,但毕竟修行时日尚短,灵力储备有限。此刻操控如此精细的灵力手术,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都不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缕邪气被绞碎消散。肝肾经脉内壁上的侵蚀孔洞,在仙元的滋养下愈合,新生的血肉组织覆盖住旧伤。那些因长期被邪气侵蚀而萎缩的经脉分支,也重新充盈起来,恢复了正常的弹性。
做完这一切,苏软软收回手,吐出一口浊气。小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她看了一眼床边的苏砚辞,确认他还在沉睡,才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走廊里,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苏景琛。
大哥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显然也是熬夜没睡。他低头看着赤脚站在走廊中央的小丫头,眉头微挑。
"软软?这么晚了不睡觉,跑老爷子房间干什么?"
苏软软眨眨眼,反应极快:"我看二哥睡着了,怕爷爷着凉,给爷爷盖被子。"
苏景琛沉默了一瞬。他蹲下身,与妹妹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复杂的情绪。
"软软,"他的声音很轻,"今天秦老跟你说了什么?他走的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苏软软在心里给大哥的观察力打了个高分。这位苏家掌权人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中带着狡黠的语气说:"大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隐世高人吗?"
苏景琛皱眉:"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流浪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苏软软开始信口开河,编得面不改色,"他教我认穴位、背药方,还教我一种特殊的吐纳术。秦爷爷今天看我懂的挺多,才多问了几句。"
"仅此而已。"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大哥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大哥不要想太多,我还是你的妹妹,不会突然变成什么奇怪的人的。"
苏景琛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秘密,你都是苏家的女儿。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回去睡觉吧,穿鞋。"
"哦。"
苏软软乖乖转身回房。走出几步又回头,用那软糯的萝莉音补了一句:"大哥,你也早点睡。熬夜会秃头的。"
苏景琛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这小丫头,到底跟谁学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