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五岁了。莱恩说教我练剑之后，我每天会在早上和小恶魔一起学剑术。
至于为什么叫她小恶魔——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她的剑术进步太快了。每次对练都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她还会在我倒在地上喘气的时候蹲在我旁边，用剑尖轻轻戳我额头：“不行啊奥雷，连我的三招都接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位置。”她一脸得意地坐在战败之人的背上。这是她规定的——输的人要接受对方指定的一件事。今天指定的事是当她的坐垫。
她歪头想了一会儿：“想知道？晚上读故事给我听就告诉你。”
“好。”我叹了口气。太难伺候了。如果真的和她结婚了，不知道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练习过后她会过来帮我纠正错误。
我挥完一剑之后她走过来，把我握剑的手往下压了一点，然后松手：“你刚才那一剑如果收的时候快半拍，就能碰到我了。”
我不得不承认——剑术这方面，她的确太权威了。就连莱恩也说她是这方面的天才。
莱恩和我说她的静剑流已经是剑豪级了。说不定过几年就是剑王了。对于剑术的级别划分和魔法大差不差——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连英级都还没入门。
不过她也有惹人疼爱的一点。这种反差的感觉或许不错。
米拉有时候会一副很娇羞的样子跑来让我教她认字。哦对了，她已经七岁了。
每次刚学一会儿就会拉着我去玩。可能她就是静不下来吧。能把静剑流学会，足以证明她在剑术上的天赋了。
瑟拉菲娜默认了我在自学魔法。她有一天路过我房间的时候看到我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笔记。她没有说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过了几天，她在我的书桌上放了一本关于魔法的书——封皮还是新的，没有折痕。
下午我一般会去找艾琳，也就是——天使。有时候她也会来我们家。不过不管是在哪里，艾琳看着都像天使。
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应该是米拉老是霸占我和天使一起的时间。
（也不能说“怪怪的”。你明明知道她们都在你身边，却还是会在某一个瞬间，同时感觉她们应该在一起玩才对。看两个女孩子一起玩耍也是一道美妙的风景。）
时间回到现在。我的剑术长进不多。
我更多的时间花在那本关于魔法的书上。我已经翻到后半部分了，边角被翻得微微卷起。
书里有一些内容我很在意：
“魔力并非由施术者‘创造’的产物。它本已存在于空间中，如同水流过河道。施术者所做的，不是制造魔力，而是引导它、改变它的流向。能感知到这一层的人，便能触及比自身魔力更广阔的力量。”
这是魔力不止存在于体内的意思吗？
我站起来，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心跳和窗外的风。慢慢地——我能感受到了。周围有很多自然形成的魔力。它们不是静止的，是在缓缓流动的。
“如果我可以用它们的话，会不会......”
“奥雷——”
我吓了一跳。米拉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站在门口，已经换掉了练剑的衣服，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
她靠在门框边，歪着头看我：“奥雷——我们去找艾琳玩吧。”
“......好。”我回应米拉。
（那现在这件事先放一放吧。书里也说想使用这样的力量应该很难。全世界都屈指可数。）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水平。艾琳说我的魔力流动已经比上个月稳了很多，按巡行厅的标准可能接近豪级了。但那只是她的判断。真的要到那个级别，得等测过才知道——母亲告诉我巡行厅在各个城镇都设有测试点，他们有一套统一的标准。）
据说艾琳在三岁的时候因为身体不舒服去检查，之后去巡行厅测试被评定为王级法师。
没有一个普通人相信一个三岁小孩能达到这个评级——直到他们看到了她的精灵耳。人们有些惊慌地走开了。
但即使是精灵族，一般也要五岁才有这种水平。
我和艾琳提过我也想去测试看看，但她说最近的巡行厅在盐风城，有半个月的路程。我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
“快点——”米拉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我直接从窗台跳下去，用风魔法来着陆。虽然还不稳定——落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脚踝有一点麻——但如果我再拖一会儿又要被米拉揍了。
我们跑到经常一起去的大树下。艾琳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嘴里嘟囔着什么，手里的魔力慢慢在汇聚，银白色的光在她掌心聚成一个小小的球，像一颗半透明的水晶。
“艾琳——”米拉大喊着跑过去。
艾琳吓了一跳，手里的魔力也散开了——光球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她抬头，看到是米拉，表情从专注变成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放松：“……你吓到我了。”
米拉在她旁边蹲下：“你在练什么？”
我也走过去。
艾琳看看书又看看我们：“我在想……我可不可以直接用魔力转换成生命力。”
“……什么意思？”我坐了下来，米拉也在我旁边坐下。
“你看植物魔法这本书里有一段关于魔力和植物根系关系的描述——魔力的流动方向和植物吸收水分的方向很相似。常规的治愈魔法是先把魔力转化成治愈力，再让治愈力作用于伤口，中间有一层转化。但如果可以跳过那层转化，就能直接让魔力本身成为生命力。”
艾琳低头看着自己那本书，手指搭在书脊边缘：“现在的治愈魔法可以修复植物的断茎，也可以治愈浅层伤口。但如果伤及内脏、骨骼断裂，或者魔力的回路本身受损——治愈魔法就做不到了。”
我和米拉一起凑了过去。米拉先开口了：“所以你觉得可以直接绕过去？”她问得很直接。
这个女孩在剑术上有天赋，在其他事情上也有一种直觉性的敏锐。
“应该……但是我又不知道。我尝试了很久，但是那一团魔力会散开。”
“不管这个啦！我们去探险！”米拉拉起艾琳的手。
艾琳的书被带得从膝盖上滑落了一小段，她伸手接住了，没有合上。
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
“去哪？”她问。米拉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上次练剑的时候看到村子外面那边反光的那个地方，我一直想知道那是什么。”
“......那里就只是个旧废墟。”我向米拉喊道。
米拉已经跑远了。她的棕色头发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走吧。”艾琳朝我笑了笑，拿手很轻地拉了我衣服一下。
（啊，这就是天使——）
我们跟上米拉的步子到了这个废墟。
“反光反光反光，宝物宝物宝物——”米拉看起来很开心，她蹲在碎石堆前用手拨弄着。
“你慢一点，摔倒了我可不背你。”
米拉心不在焉地说：“那不是有艾琳嘛，她会给我治疗的。”
“不可以总麻烦人家。”
“没关系的。”艾琳对着我笑了一下。
（不行不行，脸离我太近了。心脏受不了。）
“你们在干嘛！”米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转过身，已经在几步开外站定了，双手叉腰：“趁我没看你们偷偷调情是吧！”
“调......”艾琳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耳根又红了，红得很均匀，一直蔓延到脖颈处。整个人背对着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米拉已经跑过来了。她拉着艾琳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现在不准你碰艾琳了。”
“不带这样的吧。”我摊了摊手，“我连碰都没碰到，就被你拉走了。”
艾琳被她拉着，耳朵还是红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腕，没有抽回去。
到废墟了。
米拉依然拉着艾琳，带着一点被风扯散的笑意：“反光反光反光——宝物宝物宝物！”我叹了一口气。艾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这是谁惯出来的啊。我感叹的同时，茉伊的脸浮现在脑海。那就没办法了。）
艾琳伸手拉了一下我：“走吧。”
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淡紫色的天空在变深，远处的麦田里最后一线金色正在消失。
“诶，”米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碎石堆，“刚才明明有光的。我明明看到了。”
我走过去：“可能只是矿石的反光。”
她蹲下来又拨了一下地面。石缝之间确实有一小块泛着微弱光泽的东西，已经暗淡了。
“这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艾琳弯下腰观察了一下。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块碎片，然后迅速缩回来。“好凉——不是普通的石头。”
唰啦——唰啦——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我去看看。”我朝着她们说道。这时艾琳捧着书在翻，米拉也在看着地面。
我走到废墟边缘。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冷了。
我看到了——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还在扩大。碎石从边缘滚进去，没有落地的声音。
然后我看到一个东西——灰白色的爪子，表面覆盖着干裂的纹路，指节比人的更长，指甲的位置是钝的，但边缘锋利。
它抓住裂缝边缘的地面，没有用力，只是在确认自己可以撑起身体的重量。
气浪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腐土和金属混合的腥味，温度比周围的空气低很多。我被那股气浪推了一下，没有站稳，直接坐到了地上。
艾琳越翻书脸上越是露出惊恐的神色。她猛地合上书，朝我大喊：“是魔痕！奥雷——快跑——”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恐惧。
它的骨架已经不像生物了。肩胛骨从裂缝里探出来，然后是胸腔——那道暗色区域在暮色里缓缓跳动，像一颗被压住的种子正在缓慢地向外膨胀。
它的身体表面没有皮肤，只有灰白色的外壳和深黑色的裂隙。每动一下，外壳之间就发出干燥的、像碎骨摩擦的声响。
我被恐惧吓得无法动弹。脚像是被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也就是车祸现场——隔着玻璃窗看到的。而现在它在我面前，不到十米，正在从裂缝里爬出来。
那只怪物抬起手，要朝着我挥下。
世界很安静。只有——
死亡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嗒——
边上响起了非常快速的踩踏声。
声音响得很快，像一阵风贴着地面冲过来。
是从后面来的。那道脚步声在暮色里显得很密、很急，落地很稳，没有一次踩偏。
然后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
啪嗒——
有个人挡住了那只怪物的攻击。
灰白色的爪子停在半空中，离那道身影的肩膀不到两拳的距离。
我还没回过神来，视线先落在那个人背上。
肩宽不对，身形不对。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名字是莱恩——但那个名字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否定了。不是他。
我看到了她的头发。散开的。还带着一点刚洗过的湿气，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跑得太急，辫子已经散开了。
是米拉。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匕首——是莱恩送她的那把，刃口在暮色里泛着暗光。她的呼吸很快，但握匕首的手纹丝不动。
“......你跑得真慢啊。”她没有回头。
她的匕首向侧面偏移了半寸，挡住了它正在试探的方向。
那只东西没有继续往前。但它的前肢开始缓慢地调整角度，像是在寻找破绽。
米拉没有移动，她的匕首也没有再调整角度——它在朝她锁定的位置靠拢。
“右边！”艾琳在后面大喊。
米拉很快反应过来。它的爪尖没有碰到她，但它落地的位置已经比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更近了。
她在它落地的瞬间侧身避开。匕首从横挡变成竖劈，劈在它爪背偏后的位置。
匕首确实碰到了它的表面。但刃口划过它外壳的时候带起了一道极浅的白痕，没有裂开，只是留下了一道印子。
那种触感就像用指甲划过石头——你能感觉到阻力，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道白痕几息之后就消失了。它的外壳在重新闭合。
米拉收回匕首，退后半步，在它转向她之前站到了另一个方向。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它的外壳比我想象中硬。匕首只能留下划痕，切不进去。”
她停顿了一下：“奥雷！艾琳不会攻击魔法。你来打败它——用魔法。”
我虽然已经站了起来，脚却像是钉在地上。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米拉的裙子被划破了好几处——肩膀、手臂、小腿。伤口不深，但血正沿着她的皮肤往下流，在她脚边的碎石上留下一小片暗色印记。
她没有低头看，但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很多。握着匕首的指节泛白，刃口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喘，“快攻击它！我来挡住！”她说着又侧身避开了一次。
那只东西的前肢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爪尖扫过碎石，发出干燥的碰撞声。
“米拉——它要往左偏了！”艾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只东西的前肢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爪尖离她的裙摆边缘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
“奥雷！”
我听到了。我想回应。只是那一瞬间——我回到福利院。一个人。世界在我耳边缩小成一个点，那是我前世所有的日子压缩在一起的声音——安静、空荡、没有人。
叮——爪子和匕首碰撞在一起。那道声响尖锐而短促，像玻璃碎裂。然后我回过神来。
我不是一个人了。我有人需要保护。
（我......我不想......）
我后退半步，把所有魔力都集中在一只手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魔力的颜色——灰色的。
不像艾琳的那样温柔。
一颗火球慢慢凝聚。越缩越小——我想把力量集中在一点。火焰在掌心旋转，能感觉到它在发烫，在渴望着什么。然后从我手中发射了出去。
它穿过那只东西的胸腔。穿过的时候带出一道灰色的尾迹。
周围顿时变得非常安静。
我几乎耗尽魔力，倒了下去。
“成功......了？”米拉还在喘着粗气。
（喂......我的小恶魔啊，这种时候别说这种话。）
我看着她。她的呼吸很重。肩膀在剧烈起伏，握着匕首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她站了一瞬。然后向后退了一步。重心晃了一下——
她的身体已经倾斜到一个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角度。
然后她直接跪下去了——膝盖先落在地上，然后是手掌。匕首从她手里滑落，掉在碎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她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暗红色的，洒在碎石上。
艾琳急忙跑上去。她跪在米拉身边，双手悬在伤口上方，银白色的治愈光从她掌心涌出，覆盖在米拉被划破的皮肤上。“谢谢......”米拉的声音很弱。
“......你先别说话，伤很严重。”艾琳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
我趴在地上，感觉好累，身体像被掏空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四肢百骸被抽走了，只剩一层薄壳。
（用尽魔力会死吗？......）
“你是不是把魔力全用了？你别乱动。我先给米拉治疗。”艾琳朝我这边喊。
我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
果然，它又站了起来。
胸腔那个被我打穿的洞正在缓慢愈合，外壳从边缘向内生长。
它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但它站了起来。
瞬间举起手掌——
打向艾琳和米拉。
她们被打飞到废墟的角落。身体撞在碎石堆上，发出闷响。
艾琳的银色头发散在碎石上，和她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随后它朝那边移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我绝望了。
用完魔力后的困意消失了——被什么东西更猛的、更可怕的感觉冲走了：“不！不要——”
“你快躲起来！奥……雷……”艾琳嘴巴发出气息，声音很小。
她还在试图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点银白色的光，但马上又灭了。
艾琳嘴角还留着血。米拉晕过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那只怪物的移动声。
它的爪子刮过地面的声音——像指甲划在石板上。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她们靠近。
（魔力耗尽了。最后挤出的力气也没了。）
我趴在地上，抬头看向那只怪物。只剩下愤怒、不甘、后悔。这些情绪混在一起，烧着我的胸口。
（被夺走——比一开始就孤身一人还痛苦啊。如果周围……周围……啊……好累啊……感觉要死了。）
我在半清醒的状态下，身体自己抬起手。
前世那二十一年的所有——宿舍的墙、风扇的嗒嗒声、空白的手机屏幕、停电的图书馆、那条冰冷的河——全部在脑子里闪过。
像走马灯一样被压缩成了一瞬间的光。
然后我触碰到了——周围的魔力。
这是这个空间里的魔力，它存在于每一颗碎石之间，每一寸空气里，以及暮色落在废墟上的光里。
瞬间，怪物周围出现数十个魔法阵——火球、雷击、岩弹……尽数砸向那个怪物。
灰色的、暗红色的、白色的光芒交替闪烁。爆炸声、碎裂声、电弧的嘶嘶声全部叠在一起。
持续了大概三十秒。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我放下手。最后一点力气也散尽了。
然后我闭上眼睛。
★★★
眼前一片漆黑。
（我……这是……死了……吗？）
“……奥雷——”
谁在叫？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奥雷——”
（好吵啊……快死了就安静一些吗……真是的。）
有什么东西滴在我脸上。
（嗯？什么情况……是热的。）
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恢复。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模糊的。
有两个人抱上来：“奥雷——”
是米拉和艾琳。她们抱了上来。
米拉的手臂从我肩膀上方环过来，她的下巴抵在我肩窝的位置，肩膀在发抖——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震的抖。她的手心贴着我的后背，是湿的。
艾琳的手臂从另一侧穿过来，贴着我垂在身侧的手臂。她的银白色头发落在我颈侧，带着血腥味和一点点花香。
她们哭了。
我听到她们在喊我的名字。但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了。
“风好大……”我的嘴唇是苍白的。
米拉的哭声断断续续。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我以为你死了......”
艾琳没有说话，有些许啜泣的声音。她的呼吸落在我锁骨的位置。
（这是天堂吗？有人为了我......）
“我这不......还没死嘛......原来你们这么担心我啊。”我强挤出笑容。还是没有力气。
（有人为我哭了，我没有死。她们也没有死。我们都活着。）
她们就那样抱着我。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松手。
过了一会，米拉一下坐起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但她把下巴抬得很高，像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表情。
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盯着我：“......哼！你要是敢死我就杀了你。”
“那不还是死了吗？”
“你不准说话。”她的表情像是想摆出平时那种凶狠的样子——但她嘴唇抿得太紧了，整个人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痕迹。
“那个......艾琳，你抱的太紧了，好痛！”
“......啊。”她松开了，但又没有完全松开，“对.....不起.....我没注意。”
米拉在旁边看着她：“艾——琳——你还要抱多久啊。”
“我......治疗你用了太多魔力了，要休息一下。”艾琳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
“哪有这样休息的，你就是想抱奥雷。而且你的魔力量这么大，怎么会用完啊。”
艾琳没有说话，把脸贴得更紧了。
“你看，她不说话了。果然被我说中了吧。”
“好了好了，我们都活下来了。”我笑着看着米拉。
话说——她的衣服都破了呢。肩膀、手臂、裙摆，好几处裂口，露出下面被艾琳治愈过的新皮肤。
我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你在看什么！奥雷！注意到我有多好看了吗？恋——爱——了？”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衣服破了好多洞。”
米拉的脸一下透红。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收回来，拉了一下肩膀上的裂口。布料已经遮不住那里了，她拉了一下，又松开了。
“......变态。”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娇羞的感觉。
（原来恶魔也可以很可爱啊。）
“奥雷——米拉——艾琳——”远处有人在喊我们。声音还在很远的地方，但正在快速靠近。
“奥雷——米拉——艾琳——”声音越来越近了。
是莱恩的声音。米拉一下爬到废墟上：“我们在这里！”
她还是这么有活力，太好了。
★★★
米拉是自己走的。我和艾琳被莱恩抱着——他一手一个，把我们拎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和平时粗手粗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莱恩刚过来看到我们这副惨样吓了一跳。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那种差点失去什么之后才有的恐惧。
他警告我们不要随意离开村子，要出去必须有他陪同。
天快黑了。我们到家了。米拉一下就冲到茉伊的怀里，开始讲今天的事情。
她的语速比平时还快，讲到被怪物打飞的时候还比划了一下。
瑟拉菲娜看起来担心坏了。
她在我们没进家门前一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艾琳，今天你留在这里。愿意的话可以和奥雷一起睡。太晚了，我已经和你妈妈讲过了。”莱恩摸了摸艾琳的头。他的大手落在她银色头发上，画面有一点不协调的温柔。
“我......可以......”艾琳听到后害羞了，发出很轻的声音。
米拉的声音从茉伊怀里炸开了：“不行！”她整个人从茉伊怀里转过来，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是哭的样子了：“为什么她可以睡奥雷房间？我也要！”
“你不是经常偷偷跑过去吗？今晚就忍忍吧。”莱恩也走过去摸摸米拉的头，“怎么？秘密被我发现了？”
米拉把头埋回茉伊的怀里。声音闷在布料里，听不太清：“这......不一样。”
大家都笑了。我看着他们——莱恩、瑟拉菲娜、茉伊、米拉、艾琳——每一个人都在笑。客厅里的油灯光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虽然说差点死了，但是活下来了，还得到了与天使共寝的机会。太值了。
我看到了莱恩手里的东西——像是什么核心。一块不规则的石头，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不过莱恩来找我们后我就睡着了，并不知道废墟里后续的事情。
瑟拉菲娜在桌边盛汤。热气从碗口升起：“快来，可以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