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街巷的残杀终于落幕,残余的教会士兵均被剿灭干净。
一名亲兵快步穿过遍地尸骸,单膝跪地汇报。
“队长!城内伏兵清理完毕,敌军已被我们全歼!”
卡斯兰提抬起重锤,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遥遥望向城区深处。
方才那股撕裂大地的恐怖血雷震荡,直至此刻仍残留在空气里,惊心动魄。
她眉头紧锁,心头不安愈发浓烈。
“动静这么大,绝对是小姐那边出事了。走,全员随我支援!”
身旁亲兵面露迟疑,低声劝阻。
“可是小姐先前传令,让我们死守外围防线,不可擅自撤离……”
“哼!”
卡斯兰提重锤顿地,碎石炸裂,声线铿锵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防线灵活可调,我不管什么军令规矩!莫安宁小姐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我们能活到现在、能有立足之地,全是因她所赐!比起防线,她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所有人,随我驰援!护住小姐!”
一声令下,亲卫队和士兵们即刻调转方向,紧随卡斯兰提冲进残破城区。
穿过断壁残垣,众人第一时间锁定了废墟中央对峙的陌生黑发女人。
卡斯兰提脚步骤然停住,看到那女人,她的敌意瞬间拉满。
“是你?”
银白猎人克莉斯缓缓抬眸,神色平静无波。
“我只是在此守着她,挡住残余偷袭者。”
这番说辞太过空泛。
卡斯兰提目光扫过满地断裂兵器、大片干涸血渍,又见自家小姐昏迷在地,对方持剑伫立一旁,心头警铃大作。她不知二人交手始末,只认定眼前陌生猎人是强敌,小姐重伤昏迷必与此人脱不开干系。但她并未直接下死手,只想出手试探对方深浅,护住莫安宁。
“休要狡辩!小姐重伤昏迷,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接我一击!”
重锤裹挟狂风轰然砸落,威势霸道绝伦。
身后亲兵队早已看透真相,却默契闭口不语。
全队都清楚——
能把莫安宁逼到力量透支昏迷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自家队长这是明知对方极强,也要主动替小姐出气撑腰。
克莉斯双目微凝,猎人之眼瞬间开启,红点精准锁定重锤轨迹。
她身形轻巧侧翻,完美避开重击,腰间手弩瞬息上膛,数道银矢破空疾射。
铛铛铛!
卡斯兰提反手拔出银白大剑,精准劈落,尽数挡开弩箭。
趁此间隙,克莉斯转瞬逼近,大剑直刺咽喉,锋芒凛冽刺骨。
卡斯兰提临危不乱,单手持重锤横向格挡,金铁交鸣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好力气。”克莉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过奖。”
克莉斯深知对方力气远胜自己,不敢久做角力,借力暴退,顺势躲开紧随而来的连环劈砍。
两人又交手数十回合,彼此都刻意收了大半杀招,只拼招,没有直击对方要害,在战斗之中,都对对方的武力感觉到惊讶,有些惺惺相惜。
可就在克莉斯攻防切换的刹那,双眼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灼烧刺痛。
脑海冰冷提示骤然响起:
“警告:猎人之眼过载过热,建议关闭狩猎状态。”
“啧,偏偏这时候。”
克莉斯捂着发烫的眼眸,眼底满是不甘,战意丝毫未减。
“也罢,就算不用洞察,我照样能赢你。”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卡斯兰提并未趁势偷袭,只是稳稳立在原地,静静等候她调息缓冲,坦荡磊落。
克莉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
“你还真是颇有武德。报上名来,我不斩无名之人。”
卡斯兰提握紧重锤,声线豪迈坦荡。
“张凤雪麾下冲锋战将——卡斯兰提!”
“银白猎人,克莉斯。”
克莉斯提剑而立,目光灼灼,
“专职猎杀血族吸血鬼。”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两人索性弃了繁复兵器招式,近身角力、徒手搏杀,拳掌相交、势均力敌,打得难分难解,酣畅淋漓。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清醒的女声骤然响起。
“住手。”
莫安宁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勉强回笼。
亲卫队早已悄然护在她身侧,见她苏醒,立刻低声询问。
“小姐,您感觉如何?”
她撑着酸痛欲裂的头颅,尝试抬动左臂,却只传来一片麻木僵硬,毫无知觉。
眉头紧紧蹙起,她低声喘息道:“很糟……左臂彻底失去知觉,短时间内只能单手作战。脑袋昏沉胀痛,状态极差。”
稍作调息,她立刻压下不适,沉声询问战局。
“其余小队战况如何?”
亲卫队队长即刻回禀:“一切顺利。我们依计将残余敌军诱入巷道陷阱尽数剿灭,如今只剩城防军残部固守据点,最后一步,便是强攻教堂、端掉领主府。”
“好。”
莫安宁微微颔首,强撑着透支的身体,沉声吩咐:“扶我起来。”
亲兵连忙将她搀扶起身。
看着不远处打得热火朝天、近身缠斗的两人,她身形微晃,一步步艰难挪步上前。
趁着两人掌力对撞、僵持角力的瞬间,莫安宁抬手,轻轻按在两只交抵的手掌之间,缓缓从中隔开。
磅礴力道瞬间被硬生生化解,两人同时撤力分开。
“莫安宁小姐!”
卡斯兰提看到来人,顿时收敛战意,满脸担忧,连忙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的莫安宁。
莫安宁稳住气息,语速平稳有序,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我无事。接下来,你即刻带队清剿城防军,随后强攻教堂、攻占领主府,彻底接管这座小城。”
“明白,但是你……”
“无妨,此处敌人已经全部剿灭,我在这休息片刻也不会有人来,你们只敢执行计划就行,不用理我。”
卡斯兰提利落应声,随即转头看向克莉斯,眼底战意未消,咧嘴一笑。
“克莉斯老妹,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战,一决高下!”
克莉斯收剑浅笑,眼底满是惺惺相惜。
“随时恭候。”
看着转瞬化敌为友、意气相投的两人,莫安宁心底微微无奈。
真是两个纯粹至极的武痴,不打不相识。
她微微摆手,示意卡斯兰提即刻带队行动。
待众人尽数离去,废墟之内只剩她与克莉斯两人。
莫安宁靠在冰冷墙壁缓缓坐到地上,抬眸示意对方也一同坐下。
“怎么了?”克莉斯顺势落座,目光平静看向她。
莫安宁轻咳两声,褪去所有锋芒,语气带着一丝虚弱恳切。
“我想雇佣你。”
克莉斯微微摇头,恪守着猎人准则:“我只猎杀血族吸血鬼,不会对普通人出手,若非对方主动滋事,否则我不接杀伐委托。”
莫安宁轻声纠正,语速放缓:“不是杀伐。我想请你,帮我送一封急信,越快越好。你专职猎杀血族,如果我猜测没错,此地吸血鬼残党未清,你我目标暂时一致;待你传信汇合,我方后续肃清吸血鬼势力,也能省去你大量狩猎麻烦。”
克莉斯眸光微动,权衡片刻后欣然应允:“送信可以。说吧,送往何处,传予何人?
“你凑近些。”
莫安宁压低声音,细细告知准确方位,随即口述讯息:
“转告张凤雪:小城战事临近尾声,速来汇合。”
“记下了。”
克莉斯起身起身,利落翻上街边白马。
“我即刻动身。”
“嗯。”莫安宁轻轻颔首,低声道谢,“多谢。”
白马扬蹄,如风疾驰,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透支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莫安宁闭上双眼,靠着墙壁,再度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小城外百里山道,战火滔天。
“撤!全员向东突围!边走边打,切勿缠斗!快!!”
鱼鳞甲覆身的女将厉声嘶吼,不断拆分队伍、交替掩护撤退。
张凤雪麾下游击部队且战且退,节节后撤,气氛压抑到极致。
身后尘土飞扬,马蹄轰鸣。
在她看来,真正的教会主力——圣十字军数百铁骑,已然合围追剿而来。
不同于先前那数千名战力参差不齐的杂牌军,这支圣十字军精锐训练有素、战法成熟,熟悉整片山地地形,牢牢锁死所有隘口、退路。
他们控村镇、封要道、断补给、绝逃亡,布下天罗地网,步步紧逼,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山间爆炸声接连轰鸣,由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圣弹,正不断席卷在民兵队伍。
惨叫哀嚎此起彼伏,不断有民兵倒地负伤、牺牲。
普通民兵的战术、陷阱、游击,在绝对精锐的正面战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一触即碎,双方差距过大,失误一瞬便会被死死封锁住。
压力如山压顶,张凤雪眼底凝重至极。
她咬牙攥紧手中长刀,厉声大喝:
“虎卫军何在!”
山道尽头,数名重甲铁骑策马冲锋,披甲战马踏碎烟尘,一路挑飞数名教会战士,悍然杀至身前。
“指挥官!虎卫军在此!”
“随我断后!拦截敌军,掩护大部队全员突围!死战不退!!玛利亚,现在你为临时指挥官!掌管军队一切事物!带领所有人撤退!快!!”张凤雪看向了还在奋力杀敌的玛利亚,听到这句话,她只是愣神片刻便立刻反应过来,带领着民兵们有序撤退。
“死战!!”
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张凤雪一马当先,策马直冲敌阵,虎卫铁骑紧随其后,重甲冲锋,势不可挡。
对面圣十字军统领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冷傲,冷声下令。
“不知死活。全军上前,碾碎他们!”
十字军和他们的随从齐齐对冲而出。
纵使他们军备铠甲略逊虎卫军一筹,可加持在身的磅礴信仰之力,完美弥补了装备差距,攻防一体,战力暴涨。
两股精锐铁骑轰然相撞,激战纠缠,竟硬生生杀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远处观战的圣十字军统领多尼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烈惋惜。
“区区民间私军,竟能与圣十字军持平搏杀……真是一支悍勇强军。可惜,今日注定覆灭于此。”
战场中央,张凤雪浴血冲杀,长刀翻飞,接连斩杀数名十字军战士。
她抬手高举敌首,声震战场,鼓舞全军士气!
“随我冲锋!撕开缺口!!”
缠斗的虎卫军瞬间发力,震退身前敌军,迅速收拢阵型,护着张凤雪直冲圣十字军。
“护住大人!快!!”
圣辉战士、教会精锐层层围堵而上,密密麻麻封锁前路。
可虎卫军重甲悍勇、进退有序,纵使对方有信仰之力加持,也无人敢轻易近身拦截,只能远远缠斗牵制。
张凤雪已然彻底杀红双目,长刀所过之处,无人可挡,尽数斩溃眼前阻拦之敌。
远处的多尼尔看着她浴血冲杀、悍不畏死的模样,眼底杀意渐消,反倒生出浓烈爱才之心。
这般勇武悍将,若能归降教会,必成大器!
他身为圣十字军正统统领,除了欣赏她以外,还自幼恪守一条战斗信条,那便是对待绝境之中还挣扎的强者,就应当单挑!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故而他厉声喝止全军:“所有人退下!”
围堵的十字军闻声尽数后撤,让出一条空荡通路。多尼尔策马缓步踏出,目光紧锁满身血污、气势滔天的张凤雪。“我不借用信仰之力,不用信仰之力加持。”
他声线沉稳,带着强者的笃定与自信,
“我以纯粹武力与你对决,赢你,让你认清差距;输你,我便放你突围。今日一战,我要你心服口服!”
满身血污的张凤雪闻言,豪爽长笑,笑声凛冽张扬,无惧周遭千军万马。
“哈哈哈!原来是个只能靠神明赐力撑腰的鼠辈!既然敢徒手对决,我便陪你一战!”
她身后的虎卫军闻言,亦随之低笑,战意盎然。
多尼尔并未动怒,压下麾下将士的躁动,沉声道:
“出手吧。此战纯粹武斗,胜负各凭本事。”
“正合我意!”
长柄大刀一扬,战马长嘶。
山道另一侧,完成大部队撤退部署的玛利亚驻足回望战场。
她遥遥望着那场万众瞩目的武斗对决,心头沉重无比。
张凤雪,是这支队伍最锋利的矛,是全军的冲锋底气。
她若败、若亡、若归降,这支疲敝的残军,终将无路可逃、覆灭于此。
玛利亚望着烟尘翻滚的战场,低声喃喃。
“张凤雪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