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骤停,绵延山道上硝烟仿佛凝固。两边数万将士屏息驻足,所有目光都锁死场中两道身影。
一侧多尼尔战马静立,战甲不染血污,恪守方才诺言,半分信仰圣光都未调动,只凭半生打磨的正统军武对敌。另一侧张凤雪一身鱼鳞甲裂痕密布,甲缝浸透干涸血渍,连日突围早已掏空她大半体力,身后残军、流民的生路全系在这一战之上。
“来吧。”多尼尔按住腰间长刀缓缓出鞘,语气平稳自持,“我会让你看清你我之间的差距。”
话音刚落,两骑同时突进。
长刀相撞,厚重力道顺着刀柄狠狠砸进张凤血四肢经脉,胯下战马不堪重压前蹄一沉。她心头瞬间了然:对方底子远胜自己,持久拉扯只会不断消耗残存体力,绝不能被动跟着对方节奏格挡。
多尼尔一眼看穿她体力亏空,不贪速杀,接连三记沉刀层层锁死进退路线,刀风封死左右闪避空隙,招招留有余地,全无斩杀灭敌的狠劲,眼底藏着几分惜才的惋惜。
张凤雪只能横刀硬接,虎口旧伤反复撕裂,血水顺着指缝淌满刀柄,连退数步,视线阵阵发昏。她清楚对方在等自己认输,想用麾下百姓的安稳换取她归顺,可教会居高临下视流民草芥,施舍的安稳从来都是牢笼,心底决绝半点未松。
“你体力早已见底,归顺我,全军可保性命无忧。”多尼尔收刀暂缓攻势,给她喘息抉择的空隙。
教会士兵齐齐屏息,只等她低头服软。
张凤雪骤然抬首,没有半分颓色。她不正面硬接下一轮刀势,反倒故意卖出身前破绽,任由多尼尔刀锋划破肩头甲胄,皮肉瞬间撕裂渗血。借着对方收招错愕的刹那,她舍弃长刀正面劈砍的路数,整个人贴马突进,单手攥紧刀柄末端,一记沉重刀背全力砸向对方肋下空当。
砰!沉闷撞击震得周遭尘土飞扬。
多尼尔连人带马踉跄后撤,胸腔气血剧烈翻涌,抬手抚过肋下,眼底从容彻底碎裂。他占尽状态、力量优势,纯武对决竟被一身重伤的流民将领以搏命战术重创,心中轻视尽数化作郑重。
“是我小觑了你。”多尼尔沉声开口,周身原本收敛的淡淡金白信仰之力缓缓浮动,“我承诺不用圣力,本笃定我必胜你!可我身后千军、圣教颜面不容我落败。”
磅礴信仰之力尽数覆满身躯,速度、力量全线暴涨,刀招裹挟风雷再度压上。此刻的攻势再无半分留手,每一刀都带着碾压性威力,张凤雪接连硬挡两招,肩头伤口被巨力撕扯扩大,身体濒临透支崩溃。
绝境之中,无数破碎画面冲进她脑海:被贵族压榨惨死的流民、村落里失去双亲的孩童、一路追随她浴血的民兵。守护苍生的执念冲破身体极限,一缕澄澈纯白战意自体内轰然炸开,缠绕残破刀身,形成一层柔和却坚不可摧的白光。
多尼尔瞳孔巨震,这股由守护之心而生的浩然正气所形成的战意!与他的信仰之力比只强不弱!
“破!”
张凤雪纵马逆风直冲,裹挟整片纯白刀光正面硬撼金白色圣刃。
轰隆——两股力量轰然对冲,狂暴冲击波席卷山林,土石崩飞,烟尘漫天。
等烟尘缓缓沉降,二人皆力竭垂落兵器。多尼尔战甲遍布裂痕,信仰之力彻底耗尽;张凤雪浑身伤口尽数崩裂,正气在此刻迅速消散,只能依靠长刀勉强撑住身躯,但脊背却自始至终未曾弯折。实打实的打了一场平局。
多尼尔垂落长刀,语气坦荡复杂:“此战你没有落败,你胜过了自己的命运。”
两对人马在此刻互相看向了对方,战局彻底陷入微妙平衡、谁也不敢率先动手的刹那——
遥远山道尽头,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刺破死寂!
哒哒哒——!!
银白猎人横穿百里山道,携小城最新军情、莫安宁亲笔口谕,强行闯入两军对峙的生死战场!
人未至,声先落,清亮冷冽的嗓音穿透全场,震彻山河:
“慢着!!”
她骑白马来战场中央,面对无数双紧盯自己的眼睛,克莉斯毫无畏惧,见众人没有继续战斗,她长吁一口气,似乎放下心来。
来到张凤雪身边,她问道:“你便是张凤雪吧?”
“是……又如何?你是何人?”
“银白猎人:克莉斯。”说罢,她从白马上下来,半蹲在张凤雪身边,低语道:“你家主人有命——速速前去小城之中,她们即将攻破那座城池。”
僵持的生死战局,被一道千里急令,瞬间斩断,张凤雪先是震惊,随后不顾伤势仰天大笑。
“哈哈哈!这一局,是我们赢了!多尼尔!!快滚回去守你的城吧!”纵使身上伤口崩裂,她依然仰天大笑,似乎难掩心中欢喜。
“什,什么?”
多尼尔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充斥震惊之色,连忙站起身来说道:“速速回防!快!!”
他踉踉跄跄的想要上马,但却发现胯下战马早已在战斗之中灰飞烟灭,还是一名十字军骑马来到,将爱马给予多尼尔骑乘。
多尼尔踉跄上马,心口伤势阵阵刺痛,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赶回教廷主城,他会完整向主教禀报小城沦陷、莫安宁正扎根此地!
眼看十字军们仓惶撤退,张凤雪立刻站起身来大喊道:“虎卫军们!杀啊!!”她重重的一挥长柄大刀,长刀却突然断裂,可这不影响她那气势如虹的气势,虎卫军们被这股气势影响,纷纷热血上涌,杀喊声震天响起,随后全数冲去,与十字军们搏杀。
“咳咳咳咳……”
张凤雪咳出血液,先是跪在地上,用断掉的长柄大刀撑地,而后重重倒在地上,姗姗来迟的玛利亚脸色大变,她急忙将其抱起大喊道:“张凤雪?张凤雪?!快来人啊!!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