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澈在学校走廊上拦住了江晏。
时间是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走廊里挤满了人。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大声聊着昨晚的游戏战绩，有女生结伴去厕所路过时互相推搡着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陈澈靠在水泥栏杆上，目光平视前方，像是自言自语：“周末。午饭。来我家的理由你自己想，别太假就行。”
江晏站在她旁边，同样面朝走廊，手里端着一个纸杯。他喝了一口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吃什么：“就说帮你补习。我看过你的成绩单。”
陈澈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信息搜集能力比她想的更强。
周六来得比她预期的更快，因为给姐姐交代了家里要来客人，陈瑶早早就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周兰昨晚从菜市场拎回一袋排骨，不是什么好部位，骨头多肉少，但胜在便宜，炖汤够味。陈明被分配了擦桌子的任务，一边擦一边嘟囔：“又不是领导来视察。”周兰从厨房探出头回了一句：“澈澈难得带同学回家。”
客厅比平时亮堂些，地板刚拖过，茶几上摆着洗干净的搪瓷杯。茶叶是周兰从橱柜深处翻出来的，放了不知道多久，但泡出来还是有股清香。
陈澈站在门口，最后一遍确认——菜够吃，座位够坐，家里人的表情管理她在脑子里预演过了。不会出问题。
她忘了一件事：她的家人从来不按剧本走。
江晏提前五分钟到了楼下。
他站在小区门口那棵歪脖梧桐树下，穿了件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没有表，没有配饰，站姿随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膀上，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
陈澈下楼接人的时候，在楼门口停了半步。他换掉了校服，但没换掉站姿——脊背挺直，肩线平阔。这种体态不是健身练出来的，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前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站在人群里，永远有一种和环境保持距离的从容。
“跟我来吧”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昏暗里走了七层。江晏跟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只是在转角处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
“这栋楼的电梯，估计这辈子都不会修好了。”
陈澈没搭腔。
进门之前，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你在学校帮我补习功课。别穿帮。”
“好。”
“别吃太多。”
“这个不能保证。”
陈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周兰最先迎出来。她穿着那件洗过多次的碎花连衣裙，围裙还没摘，手上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才伸出来。江晏微微欠身，语气温和：“阿姨好，打扰了。我是江晏，陈澈的同学。”
“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鞋——”
江晏已经低头看到门口的鞋架——几双拖鞋，颜色各异，大小不一，但摆得整齐。他弯腰脱鞋，换上最小那双。那是陈明的，穿着有点紧，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陈明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他看清江晏的长相之后，缩回头，过了两秒又探出来。然后他转头对旁边的陈瑶说，声音没压住：“这人长得像电视剧里的。”
陈瑶没有回答，只是顺手把自己耳边碎发别到耳后。
陈澈把这些全部看在眼里。决定速战速决，尽快让吃饭这个环节过去。
“坐吧。”她说。
江晏坐在沙发上。那张旧沙发的弹簧已经没什么弹性，坐下去微微陷一块。他顺势侧身，一条腿轻松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没有刻意挺直腰板，也没有故意懒散。接过陈瑶递来的茶杯时，他手指从下方托住杯底，没有碰到杯沿。然后低头闻了闻茶香，抬头对陈瑶说了句“很香”。陈瑶抿嘴笑了一下。
饭桌上的气氛比陈澈预想得更自然——自然过头了。
周兰不停往江晏碗里夹菜。“小江，尝尝排骨，炖了一上午。”“这个青菜是自己腌的，你吃吃看。”“饭够不够？不够阿姨再给你盛一碗。”
江晏一一接了，每样都吃了。他对周兰说“很久没吃过这种家常味道了”，语气不像客套。
陈明从饭碗后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江哥，你打游戏吗？”
“打一点。”
“什么段位？王者还是吃鸡？”
“都玩过。最近手生。”
陈明还想追问，被陈瑶夹了块排骨塞进碗里。“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江晏笑了笑，低头吃饭。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认真，像是真的在品尝每一道菜。陈瑶问他平时在学校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食堂的菜不如这一顿”。陈瑶被逗笑了，又给他添了碗汤。
整顿饭陈澈几乎没怎么说话。她只是在观察。
这个人来她家做客，空着手，没有任何礼物。但他夸周兰的排骨、接陈明的游戏话题、主动帮陈瑶收碗筷——他不是在用物质弥补礼数，他是用对话。他知道这个家不缺口头客套，缺的是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而他给得恰到好处。
饭后陈瑶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盖过了客厅的动静。陈明回房间赶作业，周兰在阳台上晾衣服，留了一条门缝，大概是怕年轻人尴尬，又大概是怕太刻意。
陈澈带江晏去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书桌上放着几本课本和一支没有笔帽的水笔。
“坐。”陈澈把椅子拉出来放在书桌前。
他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窄桌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
陈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你的条件我做到了。现在该你兑现——能石，异能者，联盟。所有你在网上搜不到的东西。”
江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不再带着饭桌上的温和。
“在你看到的这个世界底下，有一种很少人知道的能量。它存在于一种叫能石的矿物里。能石是地底能量结晶形成的天然矿石，但普通人拿它没用。只有觉醒者——异能者——能感知其中的能量，吸收它，强化自己的能力。”
“觉醒的比例大概万分之一。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潜力，因为觉醒需要触发条件。”
“什么条件。”
“极端情绪。濒死体验。灵魂出窍式的刺激。”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是普通受惊就能觉醒。得是真的到了某种临界点——恐惧、愤怒、绝望。每个人触发条件不同。但有一条共通：觉醒那一刻，你会释放出你的第一道光晕。”
陈澈想起了周远。他在病床前守了六个月，握着石头祈祷了无数遍。那个触发条件，是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