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颜色。”她问。
“颜色代表等级。淡蓝色是初级,往上是深蓝、银白、金色。每一级之间的鸿沟比你能想象的大得多。初级异能者的能力大多是辅助型——减缓代谢、短距离感知、轻微自愈。没有攻击力,但依然是异能者。”
“联盟的规则不看你能力大小,只看你是不是觉醒者。必须登记,纳入管制。不得在公开场合使用能力,不得向普通人暴露身份。违反者——格杀勿论。”
这些规则她在游乐园那天听过,指挥官喊的是特殊管制法的第七条。但江晏接下来说的,是她没听过的东西。
“规则这么严,根源在二十年前。新纽约。一个叫‘灰烬’的激进异能者组织发动了针对平民的袭击,高阶异能者引发大规模物理破坏和心智干扰。
整座城市陷入混乱,事后统计——超过二十万具尸体,包括平民和异能者。
灰烬后来被剿灭,但代价太大了。自那以后全球态度彻底转向——异能者不能共存,不能信任,只能管制。各国签订了《特殊管制法》统一框架。登记、监控、限制人身自由。违者击毙。”
“联盟是执行机构。独立跨国组织,不受任何单一政府管辖,有自己的武装、情报网、能石储备库。理论上只针对违规异能者,实际操作中——只要发现你是觉醒者,不管有没有违规,先控制再说。”
“能石是觉醒者的必需品,也是联盟最核心的管制资源。正规渠道几乎不对个人开放。黑市是唯一的活路,但价格高得离谱——一枚最低品质的能石,黑市价相当于普通家庭三年的收入。地下势力把持货源,联盟内部有人从中抽成。”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了些,像是从复述材料切换到自己的判断。
“这套规则已经运转了二十年。上层社会大量雇佣登记过的异能者,给他们合法身份,换取他们的能力为自己服务。底层觉醒者要么被吸纳,要么被清除。你那天在游乐场看到的,只是冰山最上面的一角——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为了两颗能石被击毙在仓库门口。”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陈澈没有说话。她在消化。新纽约、灰烬、二十万、登记制度、黑市与联盟的共生腐败。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重新拼接,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和她前世的世界不一样,但本质上是一回事——规则由强者制定,底层人只能被碾过去。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你的资料很详细。”她开口,“你从哪知道的。”
江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破旧的小区和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五颜六色,在风里轻轻晃。他逆着光,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线。
“这个不太方便告诉你。”
陈澈没有追问。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不该。
“所以你在这所学校,”她转了话题,“是为了什么。”
江晏转过身。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真实,眼角微微弯下来,带着一丝自嘲的坦诚:“家里让我来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他们觉得我太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讲一个不重要的笑话。但陈澈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抱怨,不是炫耀。只是一个被放逐到泥潭里的人,慢慢发现泥潭比上面的世界更有趣。
“你呢。”他反问。
“什么。”
“你待在这所学校,又是为了什么。”
陈澈没有回答。她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晾在风里的床单。白色的,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面帆。
“家里穷。”她说。
江晏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又像是知道这个答案底下还有别的答案。
“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他往门口走了半步,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我给你的号码,别存在手机里。存在脑子里。”
“知道了。”
客厅里,陈明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看到江晏出来,眼睛亮了一下,但这次没有立刻扔下笔,只是抬头说:“江哥要走了?下次来打游戏啊。”
“好。”江晏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业写完了找我。”
周兰从阳台上进来,手上还拿着晾衣架,连声说“这么快就走啊再坐会儿”。江晏微微欠身,说下午还有事,谢谢阿姨的款待,排骨很好吃。他把“很好吃”三个字说得特别诚恳。
陈澈已经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表情写着一个字:走。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陈澈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陈明说“这人真不错”,周兰接了一句“澈澈这个同学挺好的”。陈瑶没有出声,但陈澈能感觉到她在笑。不是起哄的笑,是那种看到自家妹妹终于交了个像样朋友时,安心的笑。
陈澈加快了脚步。
楼道依然昏暗。声控灯依然是坏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七层台阶,脚步在狭窄的空间里交叠。走到三楼的时候,江晏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荡:“你们家挺好的。”
陈澈没有回头。“哪里好。”
“排骨。”
“还有呢。”
他停了一拍。“你弟挺有意思。”
“还有呢。”
“你姐泡的茶不错。”
“你今天是来点评菜品的?”
江晏低低地笑了一声。“是你问我的。”
“我的家挺好…”陈澈意识到江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正的羡慕。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前世的自己被亲生父亲杀死,没想到这一世转身到了这个贫穷但温馨的家庭,或许是自己因祸得福吧,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似乎想到了什么,陈澈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走出楼门,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陈澈在光里站定,让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她的表情不再是饭桌上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接近冷静的审视——但底下压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复盘,又像是懊恼。
“江晏。”
“嗯。”
“说一说你真实的想法”
“什么。”
她的语气不重,但咬字很准,“你告诉我这些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来我家蹭一顿饭,见我难堪的样子吧”
江晏看着她。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放松,眼角微微弯下来,带着一点得逞后的愉悦,但不让人讨厌。
“是你让我来的。你家很好,排骨很好,你弟很有趣——这些不是我的错。”他把手插进口袋,微微歪了一下头。
陈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对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安排的。她需要那些资料。
这种感觉让她狼狈。
“算了。”她移开视线,把话题拉回正轨,“你的条件我完成了。我要的你也给了,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