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临走时似乎想起什么,忽然站住,偏过头来,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回声正好传得清楚:"对了,忘说一件事。"
陈澈眉梢微挑。
"一周之后,"他说,"城东老城区,有个古玩商在办一场鉴定拍卖会,打着古董书画的名头。"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什么。"圈子里的人都清楚,那批货里混了几块能石。运气好能碰上异能者去拿货,只不过他们会藏得很深,你肉眼肯定看不出区别"
陈澈听了自然是挺感兴趣的,这也是对于自己了解异能者少有的途径了,但是他有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些呢。
“所以呢”
“我的话还没说完”江宴顿了顿“那个拍卖会以你自己的身份去是进不去的,只有我能带你进去,而且我这次也是打算去的,可以顺带捎你一程。”
“那么,代价又是什么呢”陈澈自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代价么…就算当一回我的女伴,毕竟你现在也没什么对我来说有价值的东西”江宴摊了摊手。
陈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刻意和我讨好关系,又不索取,莫不对真对我有意思?”
江宴邪魅一笑:“你要是这样想的,我也是能接受的,毕竟你的姿色还是不错的”
陈澈不想再继续给自己摸黑,说出了一个体面的想法:“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还有那颗能石,以后一起还你。”
“随你。”
他说完消失了。
能石。拍卖会。异能者。
机会确实难得。
目前关于异能者的信息全靠江晏口头提供,她手里没有任何实物,连一块能石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如果拍卖会上真有货流出,哪怕只是看一眼实物,也比凭空听人讲要强得多。
至于古董……想起杂物间那块灰布盖着的落地穿衣镜。
黄铜框,背面的同心圆纹路,永远擦不干净的模糊镜面。江晏消息这么灵通,连地下拍卖会能石名单都能摸到,会不会也知道古董镜的来历?
但她随即把这个问题按了下去。
知道又怎么样?她凭什么问?两人才刚刚建立起一层脆弱的交易关系,远远没到可以互换核心秘密的地步。
而且镜子的来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让人碰的底牌,贸然开口等于把脖子递到别人刀下。
先记着。等时机合适再看情况吧。
她转身推门进屋,客厅里,陈瑶正在收桌子上的茶杯,周兰坐在破沙发上择一把蔫了的青菜,陈明盘腿坐地上玩手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刚才憋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说话了"的微妙气氛。
陈澈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要推门,周兰先开了口。
"小澈,你过来坐会儿。"
她顿了一下,转身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周兰把手里的青菜放到膝盖上,低头看着绿叶子,半天没说话。最后是陈明憋不住,抬起头来咧着嘴笑:"姐,那男的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帅。"
陈澈:"……不是。"
"妈说他长得像电视里的人,"陈明还在说,"他穿白衬衫不脏诶,我们学校男生穿白衬衫下午就成灰的了——"
"陈明,"陈瑶轻轻打断他,"你少说两句。"
陈明"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打游戏,但耳朵明显竖着。
周兰这时候终于抬起脸来,看了陈澈一眼,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欣慰里有克制,温暖里有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重了话把什么刚发芽的东西碰碎了。
"小澈啊,"她声音很轻,"妈不反对你交男朋友。"
陈澈没说话。
"你念完这个学校,再过一两年,妈也是要给你找人家说的。"周兰把青菜放进筐里,拍了拍手,"咱们家虽然穷,但妈看人还是看得准的。今天这个小江,说话做事都有分寸,坐那儿吃饭也不挑,看人的时候眼睛是正的……妈觉得他人品还行。"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也会同意的。"
陈澈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层什么东西,不痛,但让人没法顺畅呼吸。
她知道自己应该开口反驳,说一句"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说一句"您误会了"。
但是冷静的她知道这种事越解释越说不清。
陈瑶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啊,小澈,这个男的看着是真心不错。咱们这一片地方,这种男的很少见的。"她笑了一下,低下头去搓自己的手指,"不像我……嫁了个赌鬼。"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明收起手机,陈澈看见周兰的嘴唇抿了一下,陈瑶自己说完又笑了,像是想把那句话的味道冲淡:"反正你比姐眼尖,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陈澈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垂下眼睛。
"嗯"。
这声"嗯"也算当前比较好敷衍过去的回应了。
她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门,坐到床沿上。
房间外面传来周兰压低的声音:"她认了诶,你看她没反驳……"然后是陈明嘿嘿的笑,陈瑶"嘘"了一声。
陈澈靠在床头,仰起脸看天花板发黄的涂料,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对自己处境的一种无奈承认。
江晏这个人,应该是有恶趣味。
明明知道今天来她家会是什么效果,言行举止还偏要做得滴水不漏,礼貌到无可挑剔。他走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让全家人都觉得"这孩子不错",同时让陈澈在被家人围攻时毫无反驳的余地。
他不是在捉弄她。他只是在把局面推向它本来就会走向的方向——一个穷人家的女儿带一个体面的男孩回家,家里人会怎么想?
她失算的是这个,不是他的计划,是她自己对这个身份还缺乏足够的警觉。她习惯性地用陈澈的思维来安排一切——情报交换、上门做客、获取信任——却忘了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是陈澈,是周兰的女儿,是陈瑶的妹妹。
"以后这种麻烦肯定不会少。"她低声说。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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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学校里周鹏走了之后确实安静了不少。以前一下课走廊上就能听见他咋咋呼呼的声音,现在那些声音消失了,教室里的空气反而有一种真空般的诡异。
陈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矿物学入门读物,用课本封面盖着看。
苏小曼坐她旁边,趴桌上偷吃薯片,嘴里咔吱咔吱响,一边写传纸条:"那个周鹏好像听说是真的转学了。最近学校平静得还真有点不习惯呐"
陈澈扫了一眼,在纸条上写到:“这样不好么”。
苏小曼又推过来一张:“澈澈,我听说最近你和一个叫江宴有来往,你俩不会是…。"
陈澈微微皱眉,她和江宴见面就两次,到底是谁在散播谣言。
陈澈这才拿起笔写了两个字:"没有。"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瞎传。"
但苏小曼显然没听进去。陈澈侧过头,透过窗玻璃望了一眼操场。江晏确实在那儿,正跟几个男生打篮球,动作舒展随意,白T恤被风鼓起一个弧度。混在一群底层学生中间,他像是被PS进一张照片里的人物,格格不入却又毫不在意。
她收回视线。
拍卖会还有五天。
陈澈把矿物学书翻到下一页,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陈瑶这几天似乎情绪不太好,说是张强又输钱了,她脸上的淤青比之前多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皮,但她自己拿了红花油涂,笑着说"没事"。
陈澈看着她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想到这段时间陈瑶是真心对她不错,虽然是对曾经的陈澈,但是这事自己能不能不管了。
也许是时候找个机会,让这个姐夫安分点了,陈澈心里盘算着等这次拍卖会回来后便要给这个“姐夫”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