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澈收回视线,承认他说得对。
她确实太心急了,把希望寄托在肉眼识别这种东西上本来就不现实。
不过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非要当场抓到异能者。能确认有这么一个地下能石交易的场所在运行,知道它的运作模式和市场价位,以后手里有了能石再回来入场,这条路就已经打通了。
陈澈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档,余光里瞥见江晏正托着下巴看展台,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干净而清晰。
"你倒是什么都懂。"她低声说。
"来过几次。"江晏头也不回,"这里的门道可不止今天这些。"
见江宴这副得意的表情,陈澈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调侃道:“你不是自称上流社会的么,怎么搞些歪门邪道,还会做假证这种低劣的行为?”
江宴听了她的话显然不以为意,打了哈欠说到:“上流社会一样要赚钱,不然实力一旦减弱也会跟你们一样”
“而且,上流社会比我行径恶劣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话让拥有前世记忆的陈澈很难不赞同,都说父毒不食子,那个人应该算是个例外了,若是自己能回去一定…。
正在这时,展台上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白手套捧了上来。一幅青绿山水立轴,落款是明代某个二三流画家的名字,装裱老旧,卷轴边缘有虫蛀痕迹。拍卖师的声音明显提了一个调:"最后一件拍品,明晚期佚名青绿山水立轴,起拍价——三十万。"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举牌如雨。
三十五万,四十二万,五十万,六十五万,七十八万,九十万。价格像脱缰的野马一路蹿升,竞价的人从三四个变成七八个,连那些前几件一直沉默的席位也开始有人举牌。
陈澈被这个涨幅惊到了。按照她对能石市场行情的了解,就算是初级能石在地下黑市的流通价也不会离谱到这个程度——除非,这里面有她还没接触到的更高等级的货。
价格还在涨。
一百一十万,一百三十五万,一百五十八万。拍卖师额头开始冒汗,但他喊价的节奏越来越快,因为台下举牌的人丝毫没给喘息的空间。
就在价格突破两百万的瞬间,台侧那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忽然走上台,附在拍卖师耳边说了句什么。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安静。
"各位贵宾,感谢各位对本场拍品的厚爱。"拍卖师的声音稳下来了,但措辞明显有了变化。
"因最后一件拍品意向买方较多,经主办方研究决定,将为有意继续竞价的来宾单独开设专场拍卖会,重新定价。其余来宾可有序退场,感谢诸位今日的光临与支持。"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但很快大部分人都站起来开始往外走。那些前几件拍品的买家和纯粹来看热闹的宾客鱼贯而出,留下的人不多——大概十几个,分散在会场各处,彼此没有交流,但都坐着没动。
陈澈扫了一眼那十几个人。衣着各异,有穿正装的中年男人,有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靠在后排吸烟区,烟雾从她指尖袅袅上升。
"我们撤。"江晏站起来。
陈澈跟着起身,两人顺着人流往门口走。她心里已经把这个地方的坐标、运作方式、联络渠道都记了下来,虽然没有亲自买到能石,但这条路径的可靠性已经得到了验证。
他们刚走到大厅门口,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等一下。"
陈澈和江晏同时回头。
那个王姓中年男人站在走廊入口处,板寸头在灯光下泛着青茬,颧骨的旧疤因为表情变化而牵动了一下。他盯着陈澈,目光里的东西不再克制——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情绪。
江晏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陈澈面前。他的语气依然从容,但陈澈注意到他后背的肌肉明显绷紧了:"王先生,证件有问题?"
王叔摇头,越过江晏的肩膀,直接看向陈澈:"不是找你,是找她。"
江晏的笑容淡了一度:"王先生,这是我——"
"我知道。"王叔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那种特有的不容置疑感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压了下来。"我对你女朋友没兴趣。只是想问她一些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澈外套口袋的位置,沉沉地补充了一句:"希望她留下来。"
江晏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立刻说话。他偏过头,飞快地看了陈澈一眼——目光里有询问,也有隐约的警告。
陈澈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难道是…。
陈澈心里那团迷雾忽然清晰了一半。她抬起手,轻轻拨开江晏挡在她面前的肩膀,向前走了半步。她没有慌张,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可以。我留下来。"
她转头看向江晏:"你去大门口等我。"
江晏看了她两秒。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复杂——像是对她居然这么果决感到意外,又像是想阻拦但意识到拦不住。最终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压低了声音:"有事大声喊。我离门不远。"
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走廊里只剩下陈澈和王叔两个人。头顶的射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王叔沉默了很久,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那支笔,你从哪来的。"
陈述句,不是问句。
陈澈把手伸进口袋,将那支钢笔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纹。
"游乐园,"她说,"第三工业区。一个叫周远的人临死前扔出来的。
"是嘛。"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王叔低下头,双手插在兜里,肩胛骨绷成一个僵硬的角度。
他没有哭,但陈澈看见他腮帮子的肌肉咬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抬起头来,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刚才的压迫感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请求。
"专场拍卖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他说,"你能留下来看完吗?"
陈澈心想自己应该是没有选择的。
"好,王叔。"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