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完表格后，宋哲收走逐一检查，然后抬头看着六个人。他的表情比刚才微微放松了一些，像是完成了某件流程上的大事。
"登记完成，各位从今天起就是联盟在编的异能者了。接下来需要完成一项仪式——宣誓。"
跟我来。
六人再次穿过教堂大厅，来到那座花岗岩雕像面前。深灰色的石像在暖黄色灯光下投下一片柔和而沉重的阴影，那只微抬的左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外。
宋哲在雕像前站定，转身面对六人。
"这位是霍临先生,联盟的创立者之一"
"也是目前公认的最强异能者。"
他的声音在穹顶里回响。
"宣誓之后，六位纳入联盟编制，无论将来各位选择何种道路，今日的誓言将会一直伴随你们。"
宋哲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颔首。
"跟着我念。"
六个人站成一排，因为今天第一次见面彼此间还有微妙的距离感，陆沉站在陈澈左手边，右边是那个魁梧的蓝工装男人。
"我以异能者的身份宣誓——"
六道声音高低不一地跟上来，有的清亮有的低沉有的带着点紧张颤抖，在穹顶下混成一片参差的和声。
"——遵守联盟规章，维护《特殊管制法》之效力——"
"——不在普通人面前显露能力，不以能力欺压无辜——"
"——危急时刻以守护秩序为先——"
最后的余音消散在穹顶深处。教堂安静了几秒钟，像是那句话被彩绘玻璃吸收了一部分，又被穹顶反射回来一部分，最终沉淀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宋哲从长桌的抽屉里取出六枚黑色的金属徽章，放在掌心里托着展示给他们看。徽章表面刻着拱门轮廓，中间嵌着一个极小的圆点。他把徽章一枚一枚地递到六人手中。
"身份标识。妥善保管，丢了要补很麻烦。"
陈澈接过徽章握在手心，金属冰凉，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她把徽章收进外套口袋，跟江晏给她的银链坠子并排放着。
陈澈的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哎哟我去"，是那个碎花衬衫的圆脸女生。她把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声音带着一点她那个年纪特有的咋呼："这玩意儿还挺沉。纯铁的还是镀层的？"
宋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头面对六人。
"接下来半年，各位会统一接受两次培训，一次是普通人职业培训，普通职业培训通过的三个月后，还会有一场异能者修炼培训，届时会有结业任务，需要组队完成，结业测试通过后各位便正式成为联盟的一员。"
"联盟会给每个登记在编的异能者分配一份掩护身份的普通工作，日常工作都在腾远贸易体系内的不同分公司进行，有正常的考勤和薪酬，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的公司职员。下班之后归你们自己支配。但各位要记住——无论何时，身份优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具体的岗位分配，明天上午通知。今天就到这里。"
六个人从教堂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园区路灯亮起来，在灰白色的步道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六个人站在门口的石阶上，面面相觑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却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碎花衬衫的圆脸女生。她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歪着头看了看其他人，咧嘴一笑："我叫唐棠。就是那个——"她指了指自己刚才填表的位置，"气流控制。说白了就是扇风，大一点的风扇。各位呢？"
她毫不怯生地一个个点名问过去，像一只闯进陌生环境但完全不打算认生的麻雀。最先被她点到的魁梧男人愣了两秒才开口："赵大勇。我、我那个……力气比较大。他们说这是强化类的。"
唐棠眼睛一亮："多大？能抬车吗？"
赵大勇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试过。拆过一扇防盗门，不小心弄的。"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
瘦高卫衣男靠在石柱上，指尖捏着一枚银色硬币翻来覆去地转，开口时声音跟他外表一样薄，带着点懒散的不正经："拆防盗门。你这能力放工地上不得高薪聘用？"
赵勇的耳朵微微红了，不知道是被夸了还是被调侃了。
卫衣男转动了一下硬币，拇指一弹，硬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回掌心，他朝众人偏了偏头："方觉。预判——就是能提前零点几秒看到别人下一步要做什么。打游戏挺好用的。"
唐棠笑起来："那打牌呢？"
方觉把硬币收进口袋，嘴角勾了一下："麻将没试过，可以试试。"
陈澈注意到那个穿浅驼色风衣的女人一直站在人群外缘，微笑着听他们说话，不插嘴也不远离。直到唐棠的目光转到她身上时，她才上前半步，开口时声音柔缓，带着一种让人很难产生敌意的温和："沈瑶。听觉强化，听力范围比普通人宽一些。很高兴认识各位。"
唐棠"哇"了一声："你隔多远能听见人说话？"
沈瑶微微歪了一下头，笑着没有正面回答："再远的话就不礼貌了。"
最后轮到了陆沉。他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只说了一句："陆沉，潜伏"
唐棠的目光转到陈澈身上，陈澈也简短地接了："李澈。感知类，目前是能量残留感知。"
六个名字在大门口路灯底下交换完毕。夜风从园区外的街道吹进来，把石阶前面几片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唐棠率先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在六人中间。
"行了，咱们六个以后就是同批了。这地方也不熟，互相照应着点儿吧。"
赵大勇第一个把手搭了上去，厚实的手掌压在上面像一块砖。方觉慢悠悠地把手叠上，硬币在他指缝间夹着没放。沈瑶从外缘走过来，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覆上。陆沉沉默了两秒，最终也把手放了上去。
陈澈是最后一个。她看着五只叠在一起的手，犹豫了不到半秒，也伸出手，掌心朝下，轻轻搭在最上面。
六只手叠在一起，路灯的光从头顶笼下来，把每根手指的轮廓都照得清楚。唐棠带头喊了一声："行了行了走走走吃饭去，我饿了一天了。"
五个人陆续把手抽回去，赵大勇咧嘴笑了一声，方觉翻了个白眼，沈瑶抿着嘴微笑，陆沉的脸一如既往地冷。
唐棠已经第一个跳下了台阶，回头朝众人招手。
陈澈落在最后面，走下石阶的时候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徽章。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焐暖了，贴着布料，像个微型的、安静的标记。
半年培训期。六个人。一起工作，一起摸索，一起——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一起做什么。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走对了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