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六人组的职业培训分配下来了。
宋哲站在教堂前,将六份档案袋逐一递过来,银色细框眼镜反射着头顶的白炽灯光,表情一如既往地克制。
“腾远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城西分部。”他念出分配结果,“你们六个被编入同一批。明天早上八点报到,地址在档案袋里。”
唐棠第一个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念出声来:“岗位……行政助理?”
“我也是。”沈瑶看了一眼自己的分配单,语气平静。
赵大勇挠了挠头:“我的是……仓库管理员。”
“保安。”方觉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硬币在指间翻了个花。
陆沉没说话,只把分配单往口袋里一塞。陈澈余光瞥见上面写着“档案管理”。
她低头拆开自己的档案袋。
岗位:前台接待。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
前世斯坦福双学位,豪门权谋场上全身而退的人,现在要去当前台。
“怎么了?”唐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分配单,立刻笑了,“哎哟,前台!那以后进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了,门面担当啊!”
“挺好的。”沈瑶微微一笑,“前台是公司的第一印象,说明联盟对你的形象管理有信心。”
陈澈将分配单折好放回档案袋,面色如常,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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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远国际为六人安排了统一的住宿——城西老工业区边上的一栋六层单身公寓。
他们的房间集中在四楼,六间单身公寓门对门排成两排,走廊尽头是公共洗衣房。
陈澈分到406。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一室一卫,带一个窄小的阳台。家具简陋但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窗帘是浅灰色的,透光性一般,早晨会被阳光叫醒。
她花了十五分钟把房间收拾好。衣服叠进衣柜,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摆正,钢笔放在书桌右上角。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
二十平米。
比前世陈家大宅的一间衣帽间还小。
但这是她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需要应付任何人,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
她坐了一会儿,听见门外传来唐棠的声音——
“赵大勇!你搬个箱子能不能看着点?撞到我门框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这箱子这么宽——”
“你那是不想看路!”
然后是方觉懒洋洋的接话:“唐棠你让让,让他把箱子搬进去,堵着走廊算怎么回事。”
“你就不能搭把手?”
“我?保安。职责是看门,不是搬砖。”
“你现在还没上班呢!”
陈澈起身,拉开门。
走廊上,赵大勇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卡在405门口,唐棠插着腰站在403门口指指点点,方觉靠在402门框上转硬币,沈瑶从401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陆沉站在走廊尽头的洗衣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需要帮忙吗?”沈瑶问。
“不用!”赵大勇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鼓起,硬生生把箱子侧过来挤进了门框。
走廊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唐棠拍得最大声。
“厉害厉害,拆迁队预备役。”
陈澈靠在406的门框上,没说话。
但她没有关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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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到第一天,前台接待的岗位培训在下午两点开始。上午是全员统一的入职介绍——公司历史、组织架构、规章制度。
培训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她花了四十分钟讲完了公司的发展历程和主营业务板块。
腾远国际的伪装身份是综合性贸易公司,主营建材、化工原料和工业设备进出口。业务覆盖城西及周边三个区县,年营业额稳定在八千万左右。
这个体量在贸易公司里不算大,但胜在业务稳定、往来方复杂,为异能者的身份掩护提供了天然的便利。
培训资料里夹着一张组织架构图。
陈澈扫了一眼——六个部门,四十二名员工。其中三分之一是登记异能者,剩下的则是真正的普通人。
“有问题吗?”吴老师见她看得仔细。
“没有。”陈澈合上资料。
这些东西她前世学过。股权结构、财务模型、供应链管理——斯坦福商学院的课程比这份入职培训材料复杂十倍。
下午的前台岗位培训更简单。
接待流程、电话转接、访客登记、快递收发。带她的是一位即将离职的前台姐姐,姓孟,二十七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其实很轻松的,”孟姐一边演示电话转接系统一边说,“每天就是接接电话、登记来访、收发快递,偶尔帮领导打印文件。忙的时候也就月初月底,其他时间都可以摸鱼。”
陈澈点头,手上记着操作步骤。
“你看起来好小啊,”孟姐好奇地打量她,“刚毕业?”
“嗯。”
“高中毕业?”
“职中。”
“哦哦,那也才十八九岁吧?这个年纪出来工作挺好的,比上大学划算。”孟姐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这活儿没难度。对了,你会化妆吗?前台嘛,形象还是有要求的——”
“不会。”
孟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关系没关系,你底子好,不化妆也好看。就涂个口红就行,回头我送你一支。”
陈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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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过得很快。
陈澈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下楼,在公寓门口的早餐摊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七点四十到公司,帮孟姐开设备、整理前台桌面。八点正式上岗。
电话平均每小时响三次,访客每天两三拨,快递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其余时间,她坐在前台后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太闲了。
闲到她开始在心里复盘前世的商战案例,在脑海里推演能石市场的供需模型,反复回忆测定老人说的每一句话。
第六天下午,孟姐正式离职。走之前真的塞给她一支豆沙色的口红。
“拿着吧,新的,我没用过。”孟姐把口红放进她手里,眨了眨眼,“小姑娘就该有点小姑娘的样子。”
陈澈看着手里的口红,想起了姜柔。
姜柔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把口红放进包里,没用。
但也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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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周三,六人组第一次全员聚餐。
发起人是唐棠。理由是“入职两周了都没正经吃过一顿好的,今晚必须安排”。
地点在公寓附近的一家烧烤摊,露天,塑料桌椅,炭火烟气混着孜然味飘满整条街。
赵大勇负责点菜,大手一挥要了五十串羊肉、三十串牛肉、二十串鸡翅、十串腰子,还有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若干。
“你点这么多谁吃?”方觉看着满桌的签子。
“我吃。”赵大勇往嘴里塞了一串羊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吃不完的我都包了。”
“就你那个饭量,”唐棠端起啤酒杯,“咱们六个人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你吃的。”
“哪有那么夸张——”
“你昨天中午吃了三份盒饭,我看见的。”沈瑶微笑着补刀。
赵大勇的脸红了,好在他本来肤色就深,看不太出来。
陆沉坐在最边上,面前只放了一串鸡翅和半杯啤酒,全程几乎没说话。
唐棠看不过去,把一串牛肉塞到他手里:“别光坐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