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陈澈在406房间的日历上划掉最后一个日期时，钢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秒
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到浓密再到光秃，现在又冒出了新芽。城西的冬天不算冷，但港口吹来的风带着咸腥味，在公寓楼老旧的窗框缝隙里呜咽了整整三个月。
这一年里陈澈的能力提升了不少。
六人组也变强了。
唐棠的气流控制从“扇风”升级到了能在十米范围内制造小型气旋，虽然威力还不足以把人吹飞，但掀翻一张桌子绰绰有余。
赵大勇的力量强化突破了一个明显的瓶颈，单手能举起一辆摩托车，砸沙袋的声音从“沉闷”变成了“危险”，物业来投诉过两次。
方觉的预判精度从零点几秒提升到了将近一秒，现在能在唐棠开口之前就说出她要讲什么，气得唐棠说他“作弊”。
沈瑶的听觉强化范围扩展到五百米，能分辨出不同人的心跳频率，她说赵大勇的心跳比正常人慢，陆沉的比正常人更慢。
陆沉的潜伏能力也变强了，而这一年里，他处决的人数——陈澈没有刻意去数，但大概记得，这一年里联盟指派的清剿任务中，至少有一半的最后一刀是他下的手。他从不犹豫，从不手软，从不事后提起。
这一年里，他们执行了十一次任务。清剿黑市交易点、抓捕非法觉醒者、追回被盗能石。任务危险等级从D到C，没有一次是轻松的，也没有一次是干净的。
十一次任务，十一份任务奖励，她攒下了九颗低品质能石，一颗中品质能石——中品质的那颗是三个月前一次B级任务的额外奖励，那次任务她差点被目标的能力反噬，是陆沉把她从爆炸中心拖出来的。那颗中品能石的颜色是浅蓝色，比低品的淡白荧光深了不止一个等级，握在掌心能感受到明显的能量脉动。
她一直没有用它们。唐棠问她为什么不吸收，她说还没到时候，现在时候到了。
周日下午两点，406房间。
窗帘拉紧，门反锁，床上摊着十颗能石——九颗低品排列整齐，荧光微弱地明灭着，一颗中品放在正中央。
穿衣镜立在床尾，黄铜边框在一年里被她擦过三次，此刻反射着能石的微光，镜面里映出她盘腿坐在床上的身影。
陈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然后提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穿越记录 #1。
时间：下午两点零四分。能石配置：低品九颗，中品一颗。
目标：完成一次完整穿越并返回，记录单次通道维持时间与能量消耗。注意事项：控制能石能量输入节奏，避免核心节点被反向抽取。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我在宿舍做个测试。半小时内没联系你的话，来406。”
发送完毕，关机。
陈澈在镜子前盘腿坐下，十颗能石围着她摆成一个半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颗中品能石握在两掌之间，闭上眼。能量感知在一年训练后变得更加敏锐。她能清晰地分辨出能石内部能量的流动方向——低品能石的能量像散漫的雾气，中品能石的能量则像一股被约束的细流，在晶体结构里沿着固定的轨迹循环。她引导着那股细流从能石中抽离，顺着掌心进入体内。暖意沿着手臂上升，经过肘关节、肩膀，进入胸口的核心节点。
然后那颗种子醒了。
它蛰伏在核心节点旁边整整一年，此刻能量涌入，它几乎是本能地颤动了一下。陈澈早有准备，用修炼手册上学到的能量控制技巧在种子周围设置了一层压制屏障——不是完全封死，而是控制流速。
她让一小部分能量通过屏障进入种子，维持它的活跃度，剩下的能量则被她引向另一个方向——引向那面镜子的能量频率。
她找到了镜子的频率。它和种子的频率完全一致，就像两个对讲机调到了同一个频道。这不是巧合。镜子在穿越的时候在她体内留下了种子，种子就是镜子的一部分，是它在今生世界的“锚点”。现在她用能量喂饱了锚点，镜子便开始响应。
掌心的能石开始发亮，不是淡蓝的荧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接近银色的光。
低品能石被逐一激活，荧光从微弱变得明亮，然后变成耀白——能量被抽离的瞬间，矿石内部结构崩塌，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最后一颗低品能石的能量被抽干，那颗中品能石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晶体表面裂开一道缝，所有剩余能量在那一瞬间被镜子全部吞没。
镜面不再是镜面，而变成了一扇门。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406房间的天花板和书桌，而是一个昏暗的、积满灰尘的空间。陈澈看到了熟悉的墙纸花纹——深灰底色配银色细条纹，那是前世她卧室的墙纸。
她站起来，走向镜子，没有犹豫，手伸出去的时候，触到的不是玻璃，是温热的、微微发稠的空气。
她整个人穿过镜面，像穿过一层温热的水膜。
脚落在实木地板上？
前世卧室，她死过一次的地方。
床上用品被收走了，只剩一个空床垫，塑料保护膜上落满了灰。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不能久留。她转身扫了一眼房间，然后穿过镜子，回到406。
脚踩在公寓地板上的一瞬间，身后的镜面恢复了正常，镜子重新变成了一面普通的穿衣镜，映出她自己微微喘息的脸。
陈澈低头看手机——穿越前是两点零四分，现在是两点零五分。一分钟。十颗能石——九颗低品加一颗中品——换了一分钟的穿越。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在训练笔记上写下了结论：首次主动穿越耗时约一分钟，消耗低品能石九颗、中品能石一颗。通道稳定，无明显失控迹象。前世世界时间流速与今生同步。
下次目标——压缩能石消耗，延长停留时间。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
十颗能石，一整年的积蓄，换了一分钟。值不值得？值。
因为这六十秒证明了穿越不是偶然，不是被动触发，不是只有在快死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它是一项可以被主动使用的技能，而技能可以被训练，可以被优化，可以被反复使用。
她需要的只是更多的能石，更大体量的能石，然后她就能在前世世界待更久、才能复仇。
她拿起手机开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测试结束。没事。”
回复几乎立刻就到了：“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