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体歪得实在太狠了。
林清音本来就捂着被捏得通红的耳朵蹲在地上。
这下子直接成了个滚地的葫芦。
“哎呀!”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顺着倾斜的木地板就往外溜。
一只戴着丝质手套的冷白手掌探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用力一扯,把她给拽了起来。
秦雪漫站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脚下的银白细高跟像钉在木板里,一动不动。
她把清音拉稳了,转头看向船头外面。
翻滚的云海被硬生生的撕开了一条上百丈宽的大口子。
雷声刚过,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是十几只体型巨大的黑羽猛禽。
这十几只鸟展翅都足足有十几丈长,身上披着一层像生铁一样坚硬的黑毛。红着眼,扑腾着翅膀,妖气冲天。
它们背后,用几条粗大的锁链,死命的拉着一座黑漆漆、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的庞大黑铁行宫。
行宫上插着一面巨大的黑底皇旗。
风一吹,那面皇旗哗啦啦作响。上面绣着的两个金字晃人眼:大渊。
中州那个巨无霸势力。
这黑铁行宫就这么不讲道理的挡在黄金宝船的正前方,逼得宝船的防御阵法吱嘎作响,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
狂风扑在林清音的脸上。
她这会儿耳朵还疼着呢,刚才又差点被摔个四脚朝天。
这暴脾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什么鬼玩意儿!】
【天上这么宽的路你不走,非得挤到我们专机跟前来碰瓷是不是!】
【开个破烂黑铁疙瘩,带几只黑不溜秋的傻鸟,拽什么拽啊!】
黑铁行宫前面。
虚空中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重型铠甲,腰间挂着把长刀,一身元婴初期的真气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横冲直撞的压过来。
大渊皇朝的统领。
他踩在半空,下巴抬的老高,拿鼻孔对着对面的黄金宝船看。
看清宝船的奢华配置,这统领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酸溜溜的嫉妒,然后直接扯开了嗓子。
一股混着灵力的音波,通过行宫上的扩音阵法,狠狠砸了过来。
“大渊太子殿下在此出巡!”
元婴统领的声音震得半空的云彩都散了。
“前面这艘野鸡宝船!赶紧给老子滚开让路!”
他拔出半截长刀,“咣”的一声。
“挡了殿下的道,一律视作逆贼!”
“数三个数还不滚的,当场击落,满船杀绝!”
野鸡宝船。
击落。
满船杀绝。
这几个字蹦出来。
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成了冰冷的修罗场。
黄金宝船上那俩顶级的杀神,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秦雪漫本来就在气头上,刚修理完林清音这不安分的小丫头,这会儿居然听见有人要在她面前杀绝?
“铮——”
寒魄剑一寸一寸的拔了出来。
剑气冲天。
甲板上的温度断崖式的降了下去,快速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冰。
旁边的涂山九娆也收起了看笑话的心思。
她红裙翻舞。
九条火红的狐狸尾巴全数张开,每一条尾巴上都燃起刺目的狐火。
这温度高得快要把天上的云都给烧干了。
九娆盯着那个元婴统领,桃花眼底的杀意压都压不住。
“大渊的臭虫,嘴巴放干净点。老娘现在就去把这黑铁棺材砸烂。”
两位大佬动了真火,直接准备过去拆家了。
“师姐!”
林清音双手猛的扑了上去,死死抱住秦雪漫握剑的胳膊。
整个人又跟个牛皮糖似的挂了上去。
【疯了吧!对面好歹是一个皇朝的人!】
【咱们是出门旅游的,不是来当街头霸王的啊!】
【这要是一上去就砍翻人家的行宫,以后这全天下不都得追着咱们咬?我还想不想好好的花钱吃软饭了!】
“别去!”
林清音急的大喊,死命把人往下拽。
“杀这种没教养的狗腿子,平白脏了你们的手。”
秦雪漫停下脚步。
偏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胳膊上、鼻尖还蹭了点灰的小丫头。
“松开。”
“不松!”
林清音这下是连脚都盘上去了,死活拽着不让走。
转过脑袋,气呼呼的瞪着半空那群还在扑腾翅膀的黑羽飞禽。
越看越气,越看越心烦。
刚被捏了耳朵掉马,现在又差点摔跤,全是被这帮傻鸟惹出来的烂摊子!
识海里,《浮生录》哗啦啦翻了一页。
闪出一丝极不显眼的淡金色光芒。
初级言出法随被动概率。
这小小的毒奶概率,已经悄无声息的挂在了林清音那张毫无遮拦的嘴皮子上。
可她自己压根就不知道。
她只是死死瞪着前面,心底那股看戏的吐槽欲直接变成了实质的怨念,在识海里疯狂的咆哮起来。
【叫!叫什么叫!】
【一只破鸟也敢跑来挡我们的道!】
【嚣张个屁啊!吃得这么肥,长这么大个,肉都长肚子上了吧!】
【还敢在上面飞来飞去装威风,等下千万别飞着飞着突然抽筋拉肚子!】
【拉得你们连肠子都兜不住!直接从天上摔下去变成烂肉饼啊!】
这心声恶毒的离谱。
充满了市井小市民那种无心又恶劣的诅咒。
传到秦雪漫和涂山九娆耳朵里,两人都没忍住愣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看着白白净净、楚楚可怜的,在心里骂起街来怎么能这么损?
可就在林清音心里这段狂喷刚刚骂完的那一秒。
奇迹发生了。
前面那十几只巨大的黑羽猛禽。
尤其是飞在最前头,刚刚还张开血盆大口发狂嘶吼的领头大鸟。
突然之间。
它那双闪着凶光的红眼珠子,毫无预兆的往上一翻,整个眼眶全变成了渗人的惨白!
一身像生铁一样硬的黑羽毛,就跟被几千伏的高压电给劈过似的。
“唰”的一下。
全部炸立起来,根根倒竖!
这还不算完。
领头猛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的抽搐一哆嗦。
屁股后面,传来了一阵清晰、闷雷一般的异响。
“噗噜——”
一摊黄黑交加、带着恶臭的可疑液体,在半空中直接就喷射了出来!
两只巨大的利爪像是瞬间被抽干了骨头,剧烈的抽筋,在空中缩成了一团。
原本宽大有力的翅膀,彻底软成了挂在两边的死面条。
领头鸟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就这么翻着白眼。
直挺挺的。
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臭气,一头栽了下去。
“嗖——”
像块毫无生气的烂石头,朝着万丈下方的云海深处疯狂急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