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嗅————
嗅嗅嗅————
“等等……你在干嘛?”诺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淡粉色的头发真好看啊~发质也软软的!香香的!”
“嗯?别……别乱闻啊!”
她慌忙抬手想挡,却被米璐璐轻轻掐住了手腕。
“嘿嘿~小心别剪到你的手咯~”
米璐璐按着她的肩膀,再次凑近嗅了嗅她的气息。
“哇~这可是‘圣女长发时期专属’的味道,以后剪短了就闻不到啦~”
“外界对你的评价果然是对的!变态!”
“诶?我的评价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手上的剪刀却一刻没停,碎发簇簇落下。
看着镜子中对着自己头发哈气的米璐璐,诺汐不由的长叹了一口气,随之用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
“你既然这么喜欢我的头发,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哦~在你的身上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说来听听!”
“其实……我原本的头发是脏脏的灰色,是在成为圣女、觉醒神圣魔法后,才变成这个颜色的。”
“诶!这样吗!”
米璐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柔和。
“毕竟我只是教院收养的孤儿,没有那么高贵的血统。这头发……不过是女神印在我身上的‘标记’罢了。”
“可是抛开发色不谈,单论你这张脸长得就很可爱哦!”她说着凑到镜子前,指了指镜中的诺汐:“而且说不定你的父母是什么隐秘的大人物哦~”
“我……我不想被你这么评价!”诺汐猛地抬起头,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她:“而且我已经有教会的姐姐们作为家人了!”
“这么看,你果然还是没有成为圣女会比较好。”
她说着,转而来到了诺汐面前,打算修剪刘海。
“没成为圣女……我也想啊!这又不是…不是我能选择的东西!”
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水,诺汐脱口而出:
“都怪女神大人!本来我让做个普普通通的修女就好,每天浇浇花、祷祷告,也不用……”
“嘘!你可是圣女哦~”米璐璐开口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
“像这样说自己信仰的主子真的合适吗?”
“但我真的是被她害惨了啊!连头发都不是自己的颜色,就连‘不想当圣女’的念头都要偷偷藏着!”
“看来这对你来说真是负担啊……”
“当然是!”
米璐璐后续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剪刀,动作比方才更轻、更慢。
咔擦咔擦————
咔擦————
这所谓的断舍离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听着剪刀开合的脆响,感受着碎发落在肩头的重量一点点变轻,那些曾被规训的、被安排的、不属于“林汐”的东西,正随着她指尖的裁剪一点点剥离。
原本齐腰的长发被修剪成了勉强齐肩的短发。
诺汐看着眼前镜子中的自己,不禁长叹了一口气,镜中的人陌生又熟悉,没有了繁复编发与华丽发饰的缠绕,这张脸反而显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干净。
“真是可惜了……”
一旁的米璐璐收起剪刀,指尖轻轻拨了拨她的发梢。
“你们人类要养这么长的头发需要很久吧?”
“嗯……”
诺汐点点头,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贴在肩膀上的发尾,却不知为何莫名有点想笑:
“不过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米璐璐歪了歪头,眼里浮起一点好奇。
“等你安排给我的任务结束的时候,差不多也长回来了吧?”诺汐望着镜中的自己,这一次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嗯!”米璐璐立刻接上话:“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定制一个特别好看的造型~不再是圣女的那种,而是只属于少女‘林汐’的、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的造型~”
听完米璐璐的话,诺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可也就在此时,一股细微却清晰的魔力波动悄然缠上了她的身子。
不痛、不痒,带着一股特别的暖意与……毛茸茸的错觉?
等她再抬头时————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捂着嘴偷笑的米璐璐,以及……
一对从发间探出的、透着淡粉色的蓬松长耳,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欸?你……你做了什么?”
诺汐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可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柔软的绒毛,带着温热血管搏动的边缘。
“哼哼~我说了我可以做到的!对吧?”
米璐璐眨了眨眼,可嘴角的笑意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呼~~~”诺汐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不满压进肺里:“老板你怎么做都是对的。”
冷静,诺汐!你要冷静!
这不是妥协,不是屈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接纳。
毕竟对方是魔王,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家伙,也是她目前无法拒绝的存在。
可米璐璐却没有放过她的这份“顺从”,得意地扬起下巴,指尖一勾,一枚晶莹剔透的六角棱晶不知何时已由一条银链系在了她的颈间。
“嘿嘿~其实是这条项链导致的啦~”
说着她晃了晃这枚棱晶:
“我把自己的魔力凝结成了‘共生结晶’,它能暂时改写你体内的魔力结构,让你拥有‘兔希人’的特征。”
“不想知道原理……”诺汐盯着镜中那对随自己转头而微微转动的耳朵:“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兔子!”
“嘿嘿~~~”米璐璐轻轻一笑,朝她凑了过来,用手捏住了兔耳的一角。
“因为你当时被我拐到魔王城的时候,就特别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
“啥……”
“明明不会用剑,却要召唤圣剑劈我的样子,像不像只急了咬人的兔子?”
“别…别说了……”
“怎么啦~这是我特地为你制作的伪装道具,花了我不少时间呢!”
“欸?谢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乱来了。”
说到这里,她头顶那对兔耳轻轻一抖,像是回应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米璐璐眼睛一亮,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皮质项圈,上面还缀着一颗迷你铃铛。
“这个也送给你!戴上它,附近的魔物就会自动绕道走,可是历代勇者都相当想要的宝物哦!”
“唔!谢谢……但为什么是项圈?”
“因为这是给用于运货的牲畜佩戴的,为了防止路上出现魔物袭击!”
“所以你要给我戴?你还…还真是恶趣味!”
“不不不!我只是担心你被……”
可还没等她说完,诺汐便接过了她递出的项圈,二话不说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满意了?”她抬眼看米璐璐,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铃铛。
“嘿嘿~相当满意!”
“哎……”诺汐无奈地摇了摇头。
“毕竟我给你安排的身份就是我的仆从嘛~”米璐璐说得理直气壮。
“仆从?我?”
“怎么~难道想和我是伴侣关系吗?”
“不!我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米璐璐周身骤然泛起一圈暗紫色的涟漪,就连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皱。
那抹熟悉的、属于“魔王”的威压逐渐消散,气场也变得轻盈起来。
就在诺汐一脸茫然的时候,米璐璐的身形却开始缩小。
不是幻术,而是真实地可以听见骨骼与血肉在魔力中重组时发出的细微响声:肩线收窄,腰肢变细。
等她再站到诺汐面前时,鼻尖几乎与她的下颌齐平,仰头看她时,眼角竟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狡黠,却已彻底成了个十五岁少女的模样。
哗啦————
她身上的睡裙因突如其来的体型变化失去了支撑,滑落到了脚边。
“你……”诺汐看着她,目光本能地想移开,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我的尾巴和角也都消失不见咯~”
米璐璐就这么光着身子转了个圈:
“怎么样?像不像一个普通的精灵族少女?”
“……你这是把自己也‘改造’了?”
诺汐满眼好奇的伸出了手,指尖悬在她胸口半寸处————
见状,米璐璐却忽然笑出声:
“哼哼~想摸就大大方方地摸吧!我又不会像你一样咬人的~”
“哈?我…我只是想确认……”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确认什么?”
可她没再给诺汐辩解的机会,抬手握住她悬空的手腕,轻轻一按————
温热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女特有的鲜活气息,就连呼吸时肩胛骨微微起伏的弧度也都清晰可辨。
“如果无法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绝对的掌控,我还怎么做这个世界的掌控者?”
她仰头看着诺汐,语气轻描淡写。
“我的力量已经收敛了百分之九十九,绝大部分人是无法看出我的身份的,所以啊……”
说到这,米璐璐的声音逐渐软了下来: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北境之主’,也不是那个‘魔王大人’,就只是会与你一起旅行的同伴,仅此而已。”
“同伴?”
叮铃————颈间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诺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米璐璐仍旧笑盈盈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选好待会儿要穿的衣服,记得穿厚一点哦~我们该出发了!”
“唔……”
诺汐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厚实裙子。
“……知道了。”
沙沙沙————
厚重的防风棉服裹在身上,里面是连续两层的毛衣,下面是厚厚的连裤袜与长靴。
诺汐整个人此时就像是被裹成了一个粽子,连呼吸都带着布料摩擦的闷响。
可一旁的米璐璐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又递过来一条深红色的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打了个结实的扣。
“裹着!”
“唔……”诺汐被勒得微微仰头,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下一句堵了回去。
“北境的寒潮差不多要到了,多穿点准没错!”
“人类没你想的这么脆弱……”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北境的寒潮冰封期!不然你猜猜为什么第一次人魔大战,战败的魔族要逃到这里?”
“唔……”
“再把棉服的帽子戴上,嗯呣~”
米璐璐踮起脚尖,指尖勾住帽檐往她头上一扣,连带着把那对兔耳也收进了棉服柔软的绒毛里。
诺汐看着眼前把自己也裹得像个团子一样的米璐璐,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那为什么连你也穿得这么厚?”
“嗯?当然是为了伪装啊~”米璐璐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但我记得北境的精灵族好像是……耐寒的。”
“诶?”
米璐璐眨了眨眼,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动作忽然僵住。
“是……是哦!”
话音未落,她便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围巾、棉服,一件又一件厚重的衣物被她脱下,堆在了一旁的桌上。
“别脱了!少穿两件就行,没必要脱得只剩两件衬衣吧?!”
“可是精灵族不耐寒的话,穿这么多会很奇怪吧?”
米璐璐仰头看她,眼中还带着些莫名的心虚。
“不奇怪。”
诺汐上前把她散开的围巾重新拢好,再将棉服披回她身上。
“如果你说我们是主从关系,那作为仆从的我穿得这么严实,身为主人的你却穿得如此单薄,看起来会更奇怪的!”
“诶?”米璐璐怔住了,眼底的心虚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新的茫然覆盖。
“而且…如…如果是伴侣关系……”
诺汐顿了顿,耳根悄悄烧起来,却还是迎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伴侣的话!两个人穿差不多的衣服,走在一起会更加合适!”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米璐璐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你……”
温热的呼吸拂过诺汐的下颌,带着围巾上残留的、属于米璐璐的淡香。
她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兔耳不受控制地往后贴紧了帽檐。
“你好懂哦~小林汐~”
米璐璐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但诺汐却没有再躲闪。
只是低下头,任由对方的笑意将自己包裹,然后伸出手,轻轻把米璐璐歪掉的帽子扶正。
“……是你教得好。”
“哎呀~才两个多星期,我们就成了这种糜烂的关系,要是再过一年我真是不敢想啊~”
米璐璐一边自顾自地感叹着,一边转过身去收拾后面的两个大背包。
“我……我们成了什么糜烂的关系啊?!”
“可以互相开玩笑的关系呀~这么看我们相处得还挺融洽的!”
“哈?我……我只是很擅长演戏……”
“这样嘛~”
一脸坏笑的米璐璐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她:
“既然你这么擅长演戏,那要不要……把我们的关系,真的设定成伴侣呢?”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