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成伴侣？！
“对呀~这样做很多事情就很方便了！”
“方便？你…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诺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的瞬间，兔耳不受控制地从帽子里弹了出来。
“哦~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她说着缓缓低下了头。
“哈哈~当然逗你的！笨蛋林汐！”
米璐璐笑出声来，眼里满是计划得逞的愉悦。
这家伙明明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看着比我还要小上几岁，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刀。
而且比起那高我一头、气势逼人的大姐姐形态直来直去的压迫感，现在这副披着娇小少女外壳的她性格才更像是一个魔王！
“混蛋……”诺汐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小得像蚊吟。
“再说一遍~我的听力可是很好的！”
她说着转过身，将一个鼓囊囊的大背包递到诺汐面前，眼中仍满带笑意。
“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诺汐伸手接过背包，指尖触到厚实的帆布时，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做好了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垮的准备。
“唔！？”
可当背带真正搭上肩头的瞬间，预想中的坠胀感却迟迟没有到来，反而轻得像背了一团蓬松的棉花。
“诶？”
诺汐愣了一下，随后在原地轻轻跳了跳，确认那份轻盈并非错觉后，才有些恍惚地抬头看向米璐璐，而对方早已一脸得意地等着她的反应了。
“这可是专门为长途旅行特制的背包哦~”
“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刚才塞了那么多东西进去……”
说着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背包侧面。
明明是饱满的轮廓，而且还能感知到里面衣物与干粮的实在分量，可这份“满载”与“轻盈”的矛盾感，让她愈发困惑。
“哼！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帝国军会输的原因呀~”
米璐璐收起笑意，指尖搭上斑驳的木门把手，轻轻按下。
“帝国的傻蛋们总以为‘强大’是靠堆砌‘资源’换来的。即使在第一次人魔战争胜利后，将我们魔族赶出了中部大陆，独占了那片最丰饶的土地，却选择了固步自封。”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她侧过头：
“抱着那些所谓的‘财宝’沾沾自喜，自然永远也发展不出这样的东西。”
诺汐站在原地，望着她娇小背影的目光微微凝滞。
这番话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对败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可偏偏是这份平静，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她感到刺痛。
因为她知道，魔王米璐璐说的是对的。
教院的史书里写满了帝国在第一次人魔大战是胜利的‘荣光事迹’，却从未提过那些被胜利掩盖的停滞与腐朽。
她作为圣女，曾无数次在祭坛上歌颂这份‘荣光’，如今想来，那些赞美的词就像一层华丽的裹尸布，紧紧缠着帝国这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壳。
“……走吧。”
米璐璐没有回头催促，只是推开了门。
“你们究竟发展到了什么水平？”
诺汐问出口时，连自己都清楚地察觉到了声音里的颤抖。
“放心放心~”
米璐璐回过头重新看向她，眼底的笑意再次漾开，比方才更深、更暖：
“接下来漫长的旅程中你会见识到的，在这片连风中都带着刀子的北境，我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说完她便推门离开了房间————
见状，诺汐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可是走了还没几步，米璐璐却忽然定在原地，转过身来看着她。
“真的要开始咯~”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此刻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中，盛满了比星光还亮的期待。
“嗯？你说什么？”诺汐下意识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当然是你最期待的长途旅行啊~”
回声在通向外面的走廊中轻轻荡开，像一圈圈漾开的涟漪。
米璐璐微微仰起头，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俏皮，只剩下一种近乎誓言的笃定：
“贯穿一整个大陆、属于我们的————”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诺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救世旅途。”
“救世？”
诺汐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你怎么一脸吃了苦蛇果的表情？”米璐璐歪过头看着她。
“等等……现在身为魔王的你‘死’了，作为圣女的我也‘死’了，按理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安定了下来，哪里还有什么需要‘救世’的空间？”
“小林汐，你太天真了。”米璐璐忽然收起笑，语气沉了下来：“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美好哦~”
“哈？什么意思？”诺汐下意识反问，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如果我说……这一切其实都是被一台‘机器’控制着的呢？”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空气，仿佛在触碰某个看不见的轮廓。
“无论是你被选为圣女，还是我们魔王一代代的诞生；再或是勇者对魔王的讨伐————如果我说，这一切都只是既定‘循环’里的‘剧本’呢？”
走廊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投在她脸上的光影也跟着颤了颤。
诺汐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那双弯成月牙的眼中映出的，只有比烛光更坚定的、不容错认的认真。
“目的呢？”诺汐的声音有些发飘：“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台机器，世界创造祂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平衡。”
“平衡？”
“为了维持世界秩序的平衡。”
米璐璐说着起身向前，裙摆扫过石砖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如果你认真研究过史书，就会发现一个规律：历代的魔王与勇者们，从来都是势均力敌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虽然结局永远都是魔王被成功讨伐，可过程里的每一场胜负、每一次牺牲，都精准得像被尺子量过。”
“什么意思？”诺汐连忙起身追到了她身边。
“如果魔王造成的混乱持续了两百年，那勇者与圣女杀死魔王后，便会得到两百年的安定。可两百年后，又会有新的魔王诞生，也会有新的勇者与圣女被选召。这一切，都只是这台‘机器’为了‘平衡’继续运转下去而做出的设计。”
“那不也就只控制了魔王、圣女和勇者的……”
“错咯~”米璐璐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她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她。
“这个世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天灾人祸，都是祂为了剧本顺利发展做出的‘找平’。”
“找平？”
“如果这一次帝国强势，那么帝国就会被降下年年不断的灾祸，将那一点强势磨平。这一切，都是为了将结局推到祂设计的剧本中。连一滴雨、一阵风，都是祂手里的棋子。”
“那为什么我这一代……连勇者都没有？”诺汐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的疑问。
“因为还没诞生哦~”
米璐璐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点俏皮的无奈：“此时的勇者应该还在老家种地放牛吧~”
“哈？放牛？！”
诺汐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牵着老牛在田埂上慢悠悠走的少年模样。
“是啊~要怪就怪我实在是太快了！”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圈。
“毕竟按剧本来的话，帝国应该会与魔王军僵持十年左右，本来应该是二十六岁的你与二十五岁的勇者，带领小队过来讨伐我的。但很可惜————”
她顿了顿，眼底重新浮起笑意：“因为我提前将这个结局改写了。”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一切？为什么这一次你们魔族没有被祂‘找平’修正呢？”
“那是因为我很不一样哦~”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一样在哪？”
“嘿嘿……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米璐璐朝诺汐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
“但你现在选择了停战，选择把作为圣女的我留在身边，”诺汐攥紧了衣角，目光紧紧锁住她，“你这不是已经打破了循环吗？”
“还不够，这种程度的改变还是不够。”米璐璐收起笑，语气沉了下来。
“你……”
“我要摧毁那台‘机器’，让世界失去平衡，将自由的权力还给世人；让世间的一切都不再被一台‘机器’控制着。”
“唔……”诺汐皱起眉，脸上忍不住露出苦涩的表情。
“小林汐你怎么又露出了这副表情呀？”米璐璐凑近了些，两只手伸出捏住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诺汐回过神来。
“哎~你觉得你这些话，像是从一个魔王的嘴里说出来的吗？”诺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看来我更适合做圣女，小林汐你更适合做魔王啊~”
“哈？！”
“毕竟，如果是你拥有了那么大的城堡，想必一定会宅在城中不出来吧~”她坏笑着朝诺汐眨了眨眼：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点心、看着书、浇浇花，这样的日子不正是你所向往的吗？”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
诺汐涨红了脸，伸手去抓她的袖子，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难道不是吗？”米璐璐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唔……”诺汐咬着唇，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闷头跟在她身后死死盯着她，可心里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暖意。
毕竟这份以‘救世’为目的所带来的“正当性”，勉强裹住了她作为前圣女的最后一丝体面。
圣女与魔王同行，放在这般“对抗天命”的背景下，起码还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正义之举，而不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堕落”的魔女。
可即便这样，这家伙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口中那台掌控一切的‘机器’既然如此强大，连一滴雨、一阵风都能化作修正剧本的棋子，却不知为何唯独对她不起作用。
这一代的魔王米璐璐将魔族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打破了“势均力敌”的铁律，这么做却没有被规则降下神罚制裁，甚至连一丝“找平”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她是被‘机器’排除在外的漏洞。
不，更像是‘机器’主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嘶！等等！
这所谓的“机器”，我好像认识。
而且“祂”似乎还有一个更古老、更神圣的名字。
制定规则，掌管自然中的一切，将万物的生灭荣辱都编织进既定的循环里……
该不会……
没等她把心中翻涌的思绪理清，两人就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米璐璐将手抵在面前冰冷的砖墙上，指尖泛起一圈淡淡的微光，坚硬的石壁便再次幻化成了一扇雕花木门。
“那个！”
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米璐璐应声回过头。
“嗯？”
“你说的这个‘机器’，该不会说的就是……女神吧？”
米璐璐眨巴眨巴眼睛，随后果断地点了点头：
“没错哦~”
随即，她打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