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轴转动的轻响混着穿堂风涌进来，走廊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女神嘛……
是被万人供奉在神殿顶端、被吟游诗人传唱了千百年的“慈悲与秩序之主”；
是我在这个世界转生之初记事起便仰望的“至高存在”；
更是我成为圣女时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神明大人”。
可现在，米璐璐却告诉我，这位“神明大人”竟然只是一台冰冷的、为了“平衡”而机械运转的机器？
那些民众虔诚的祈祷、那些为“神的旨意”而流的血与泪、那些被当作“神罚”降下的灾祸……
全都是这台机器运行脚本里一段段毫无意义的既定情节？！
起初还以为这个世界还蛮有人情味的，比我上辈子待的……
“小林汐，发什么呆呀？”米璐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我有些无法接受……”
诺汐喃喃出声，声音止不住地抖。
因为让她恐惧的并非真相本身，而是当她意识到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每一次挣扎与妥协全都是由这台“机器”规划好的剧本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便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原来‘祂’才是自己无法摆脱一切束缚、去实现自由的终极原因啊……
“无法接受？”米璐璐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要让我发誓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你现在是我的老板，你说的，我只能将它当作事实……”
诺汐缩了缩身子，下意识将视线藏在某个角落，仿佛只要不看她，就能逃避这个荒谬的真相。
“哼！就算我不是你的老板，这些也是事实！所以别傻愣着！走了！”
米璐璐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深渊般的思绪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哗啦————
随着木门轻轻合上，那扇门再次化作了一堵冰冷坚硬的石墙。
“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也请将这些咽到肚子里去！”
米璐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现在我们可是真正踏上旅途了，一路上你会见识到我所说的这一切！是非对错，到时候你自己会清楚。”
“……”
“说话！别当哑巴！我可不喜欢冷暴力！”
“……好。”
这通道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小屋。
这里没有摇曳的烛光，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四周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感。
“这处据点已经荒废成这样了啊~”
米璐璐眼中闪烁着微微的红光，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
“这你的据点？”
“嗯~准确来说是给那些死士准备的，她们会从密道离开魔王城，替我去做一些不适合我亲自动手的事情。”
“暗杀之类？”
“差不多吧~”
“对了，从昨晚出发到现在，你累不累？”她牵着诺汐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嗯？还……还好……”
“本来还打算在这里休息到中午再出发，现在看来要提前了。”
说着，她带着诺汐来到一处墙边，缓缓举起了另一只手。
轰！！！
就在诺汐以为她准备再次施展魔法、将石墙化作木门时，她竟然就这么一拳掀翻了眼前的墙壁。
半个屋子在这一拳之下轰然坍塌，碎石与尘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气浪裹着碎屑扑面而来，诺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咳咳咳……”
等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废墟外透进来的、属于森林的微光。
米璐璐拉着她跨过满地碎石，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林中。
“距离这里最近的城邦是北境的经济中枢‘莱耶’，如果想要休息就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到那里。”
诺汐眨巴着眼睛，没怎么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被她紧紧牵着的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竟然才是百分之一的力量吗？！
“我和你说话呢~小林汐！喂！”
米璐璐的声音在幽暗的林间突兀响起，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这才她从漫天碎石的余波中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唔……早知道你就这么点承受能力，我就不把‘机器’的事情告诉你了！害得我们刚刚建立的感情出现了裂痕！”
米璐璐一脸后悔且不爽地看着她，腮帮子微微鼓起。
不过看着米璐璐的这副模样，诺汐心底那点沉重的阴霾反倒被吹散了不少，她叹了口气，轻声解释起来：
“毕竟我是被教会养大的孩子嘛~从小就接受着周围人对‘女神大人’的敬仰，长大后还作为‘圣女’在民众面前从事‘女神代言人’的工作，所以自然而然，我的身上也多少……”
“那如果我让你现在就举剑对向所谓的‘女神’，你做得到吗？”
米璐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可以。”诺汐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异常果断。
“为什么这样又可以了？你不是无法接受……”米璐璐眨了眨眼，显然对她的转变感到意外。
“我无法接受，是因为世间的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大家的悲欢离合甚至都在控制之中。我也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么一个被谎言包裹的世界里，傻傻地挣扎了这么久。”
对着她，诺汐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但就如同你所说的……我的确从小对女神的归属感不强，所以我至今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偏偏是我被祂选为了圣女。”
“说不定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女神喜欢的那一卦呢？”米璐璐凑了过来，指着她的脸打趣道。
“教院里比我好看可爱的多了去了！”诺汐无奈地撇了撇嘴，顺着她的话自嘲起来，“说到底女神可能就只是单纯的看我这个想混日子的家伙不爽吧……”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空，又扫了眼周围密密麻麻的灌木与参天古树，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米璐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猛地加快了步伐，拽着她的手腕在林间穿梭起来。
“诶！慢……慢点……”
她被拉得一个踉跄，不得不小跑着跟上米璐璐的节奏。
“既然小林汐是个想混日子的家伙，那我以后可要对你更严格一点才行呢~”
“哈？！这和混日子有什么关系啊！”
她气喘吁吁地抱怨着，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毕竟没有老板会喜欢想混日子的员工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