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
淡金色的微光自圣杖顶端绽放，缓缓流淌过十疏疏胸口那道可怖的空洞。
吱————
翻涌的血肉在光芒下重新编织、缝合。
重塑一颗心脏对诺汐而言早已驾轻就熟。
这种场景，她曾在教院安排的练习中，于无数小动物们身上重复过太多次，以至于指尖都记住了血肉重组的触感。
“呜……”
那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连衣襟上洇开的暗红都渐渐褪去消失。
可唯独那枚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依旧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就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笨拙到致命的告白。
“嗯呣……”
十疏疏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睁开。
随后身体也渐渐不再颤抖，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只是手指还下意识地蜷缩着，仿佛仍在试图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米璐璐轻轻抱着她，神情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等到最后一丝创口合拢，诺汐轻轻放下圣杖。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十疏疏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望向米璐璐：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这话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沉甸甸的无奈。
“差不多。”
米璐璐的声音低了下去：
“十疏疏是魔狼族首领赠予我的‘礼品’，一直以来都是仆从们饲养着的，除了指挥魔王军时会带着她，其余时间都安排在魔王城负责外围做护卫的工作。”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游移：“估计是前几天叛军清算时打破了城墙，她才跑了出来……”
“额……那你平时是怎么教育她的？就这么放养着？”
“没有！我也是很注重教育的！”
米璐璐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
“即使她是魔狼族首领的女儿，我也把她当作魔王军重要的一员，以最严厉的方式好好培养的！”
“以最严厉的方式培养嘛……”
“嗯！重点是培养她的狼性！作为魔狼族最强大的一脉，没有这种能力可不行！”
“等等——”诺汐抬手打断她：“那她现在多大了？”
“我想想……来我这第八年了。九岁？十岁？好像是！”
“那怎么能行！”
诺汐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才八岁，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怎么了？”
米璐璐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在北境，出生之后就是个独立的个体!要想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没有这种决心可不行！”
“但……但还是太乱来了！”
诺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
“我算是知道她这种扭曲的价值观是从哪来的了！学会了‘独立’，拥有了‘狼性’，就意味着‘献出真心’等于真的把心掏出来吗？”
“唔……”
米璐璐垂着头，说不上话，肩膀微微发颤，抱着十疏疏的手收紧了几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献上的‘真心’。”
说到这诺汐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难受：
“你的狼性教育，未免过头了。”
“……这其实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米璐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理解……”
“这件事对我的冲击力，比昨天被她吃了还厉害！”
诺汐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胃里的恶心感虽已褪去，心底的重量却愈发清晰。
“那……那我后续会再好好修正她的价值观的！”
“不，不必了！”
她连忙开口打断，语气平淡：“你的修正只会让她更糟。”
随后她顿了顿，抬头目光直直的落在米璐璐的脸上：
“而且，我已经决定留下她了！等她醒了，能让我单独和她聊聊吗？”
“好……欸？”米璐璐猛地睁大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愿意留下她了？”
“嗯。不过这也让我确定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她昨晚袭击我的主要原因——我觉得都是你的错！”
“欸？为、为什么？！”
米璐璐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脸的不知所措。
“因为你没有做好作为一个主人、一个监护人的义务，就这么丢下她，不辞而别。”
诺汐的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缓和：
“她现在闻着味道找过来了，袭击了我——这就是你作为监护人的失职。”
“……”
“我不知道你抚养了她多久，但你离开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会来找你？被主人遗弃的感觉，对她来说……是相当难受的。”
说到这，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诺汐。
那些被当作耗材使用、失去价值就被丢弃的日子，和眼前这个掏出自己的‘心’却仍被判定为“失败”的八岁女孩重叠在一起。
“小林汐……”
米璐璐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了。
"所以！”诺汐深吸一口气：“你应该在她醒后和她道歉，而且……米璐璐，你其实也很在意她吧？”
“……”
“现在将她抱得这么紧，说到底，你也很舍不得吧？”
“唔！才、才没……”
“打住！你这个傲娇怪！”
“哈？傲娇？”
诺汐没等她说完便转过身：“房间里血腥味太重了，我去处理一下，不然别的旅客闻到会产生奇怪的误解。”
她高举圣杖，将秽魔法缓缓释放，淡金色的光芒扫过地板，血迹化作细微光点消散，空气里的甜腻血腥被清冽气息取代。
可心里的重量没有减轻半分——有些污渍能被魔法清除，有些不能。
“对了，之前你提到的补偿……我想好要什么了！”
结束施法后，我转身看向坐在地上抱着十疏疏的米璐璐，目光平静而坚定。
“小林汐你…想要什么？”
“要你把她……交给我。”
“你就不怕她发狂袭击你？”
“怕。”
诺汐秒答，随即走到她面前蹲下，轻轻碰了碰十疏疏尚带凉意的脸颊：
“但你不是答应会保护我吗？而且……感觉她在你手里，价值观会被彻底带坏！”
“哼！我可是魔王，把她带坏才是走上正途吧？”
米璐璐咬着下唇反驳，可语气里的底气早已散了大半，连眼神都在躲闪。
“总之，她现在是我的了！以你的方式对待她肯定不行！”
“唔……随便你。”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反正她……她对我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一条‘笨狗’罢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笨狗’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抱着十疏疏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可话音未落，十疏疏竟缓缓动了动身子，睫毛轻颤，像是正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主人……”
“我、我不是你的主人了！”
米璐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决绝：
“现在……她才是你的新主人！”
她说着将手指向诺汐。
“唔？”
十疏疏的目光顺着指尖缓缓移过来，落在诺汐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融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无法处理这个超出认知框架的信息。
“圣女诺汐……你是我的新主人吗？”
“额……主人这个词不好听。”
诺汐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她刻意放柔了语调：
“监护人！我是你的监护人。”
“……监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