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监护人!”
听到诺汐肯定的答复,她歪了歪头,漆黑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圣女是我的……监护人?”
那双融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像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嗯!我是!”
“这是……比'主人'更高级的称谓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随即开始了她自己推论:
“是因为我把心脏弄坏了,不配再被称作'宠物'?所以您才换了一个词来唤我?”
说着,十疏疏竟弯下腰,重新捧起了地上那枚已经冰冷的心脏。
“不……”
诺汐看着她将自己曾经的器官握在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对‘自我物化’的本能排斥。
“不是!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声音都绷紧了:
“还有……米璐璐,快把这颗心脏处理掉!”
“好。”
米璐璐低声应着,从十疏疏手中接过那颗心。
“啊呜!”
下一秒,她张开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将那颗心脏活生生吞了下去。
异物在喉间滚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咳咳咳!”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诺汐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那……圣女诺汐,你说的'监护人'是什么意思?”
十疏疏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融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诺汐的脸。
“额……就…就是……”
诺汐被刚才的画面冲击得有些语无伦次。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恶心感压回喉咙深处,才勉强稳住情绪。
“监护人不是头衔,也不是等级,它的意思是,在你成长到足以在社会立足前,我会负责让你吃饱穿暖,在你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照顾你,在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陪着你做决定。”
她看着十疏疏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你不属于我,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我做这些,仅仅是因为你还是一个需要被好好对待和教育的孩子。”
“孩子……”
十疏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后的米璐璐,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或者某种反驳。
可米璐璐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埋得更低了,连一声细微的回应都没有。
沉默的气氛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三个人的头顶。
十疏疏垂着眼,很久没有说话。
“……”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她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那道刚刚愈合的痕迹。
“母亲……”
“你说什么?我…我没听清……”
诺汐下意识地开口追问,因为这不是真的没听见,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我现在不再是谁的'所有物'了。”
十疏疏抬起头望向她,融金色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光:
“圣女诺汐,你会因为我……做错事,就不要我了吗?”
“欸!”
被这么一问,诺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米璐璐:
“我……”
“不会。“
诺汐的回答极其干练,她快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十疏疏,并与她平视。
可十疏疏却露出了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苦涩的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
“但昨天我杀死并且吃掉了你。”她的声音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生气吗?你不会因此而害怕我吗?”
“唔……”
说实话,这怎么可能不怕呢?
那股被压在身下、獠牙碾过脖颈的触感还刻在皮肤记忆里……
但————
“那都是米璐璐的错!”
“欸?”
诺汐说出这句话时,身旁却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
米璐璐将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可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试图辩解或打断的声音。
“我能理解你被抛弃后的迷茫。”
诺汐的声音放缓了,像在对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说话:
“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的踪迹,自然是不肯放过的!再加上我还是圣女,是你们之前最大的敌人……你会选择杀死我,其实也不难理解。”
“圣女诺汐,你……”
十疏疏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层覆在她身上的、坚硬的壳,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的裂痕。
“虽然被你吃掉这件事,让我现在还是有些怕你……”
诺汐故意放软了语气,带着一点点夸张的坦诚:
“但现在你变成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所以感觉就还好啦~“
说着,她向十疏疏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悬在半空的邀请,而是直接用掌心贴上了她微凉的额头。
“我不知道过去米璐璐是怎么对你的,但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呜呜……”十疏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你……是好人,圣女诺汐。”
那双融金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聚集,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但……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好啦好啦~我想你也已经米璐璐那里得到了相应的惩罚了。”
诺汐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所以我们就当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吧~”
“唔……”
十疏疏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试探性地将额头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诺汐的掌心里。
那双曾经只盛满空洞与奴性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属于她自己的光彩。
不是指令的反射,不是任务的反馈,而是一种笨拙的、新生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哎~真好啊~”
身后,米璐璐依旧低着头,肩膀无声地起伏着。
“圣女诺汐用自己极强的个人魅力,拯救了困在魔王手中饱受折磨的年幼孩童。我这么个大反派……就只能这样被你打败咯~”
她随手拿起诺汐买回来的披萨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像是在靠此压抑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啧!都凉了,一点都不好吃!”
“那我们一起去店里吃吧?”
诺汐顺势接过了话茬,回过身望向她。
可米璐璐却摇了摇头:“随便吃点就行,我马上就要去店里打工了。”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同时端起了那盒披萨。
“圣女诺汐,我还能叫魔王大人……‘主人’吗?”
十疏疏突然开口,目光在诺汐和米璐璐之间来回移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
“欸?”
“因为对我来说,圣女,你是我的监护人,而魔王大人是我的主人……”
“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你爱叫啥就叫啥!笨狗!”
米璐璐猛地转过头,气汹汹地瞪了她一眼。
“唔……好的,主人。”十疏疏缩了缩脖子,小声应道。
看着她们如今的相处模式,诺汐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没事,在外面我也要叫她主人的,毕竟我现在也是她的所有物。”
“诶?”十疏疏愣住了。
“帝国将我卖给了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她的所有物。而在这场旅行中,我的身份也是她的仆从和……抱枕。”
“哼!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笨蛋诺汐!”
米璐璐说着又咬了一口披萨,脸上的神采已经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这样吗?难怪你会和主人待在一起……”
十疏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所以在外面我们都要叫她主人,知道了吗?”
“好,我知道了,圣女诺汐!”
“不对……”诺汐摆了摆手:“对外人来说,圣女已经和魔王同归于尽了,现在我叫林汐,而她叫米禾。”
“好……林汐。”
“嗯!”
诺汐用力点了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而十疏疏也露出了一丝笨拙的、模仿而来的笑意。
“哼~两个仆从在我这个主人面前还敢笑嘻嘻的!真让我不爽!我得扣你们的工资!”
米璐璐一边气汹汹地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披萨盒,开始换衣服。
“好啦好啦~中午我想带她来店里吃午餐,可以吗?“
“哈?”米璐璐换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对着她们,手指捏着围裙的系带,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猛地转过身,脸颊鼓得像只被戳了的河豚,眼神凶巴巴地瞪过来:
“随你!都随便你!笨蛋林汐!”
“遵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