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别人听到你喊我妈妈什么的……太羞耻了!”
诺汐把脸埋进掌心,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羞耻?”
十疏疏静静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但很快,她点了点头:
“好。”
“好?”
“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可以这么叫你?对吗?”
诺汐抬起头,对上她无比认真的眼睛。
那眼神纯粹得像一面镜子,仿佛只要一点头,十疏疏就会把这条规则刻进骨子里,以至于此诺汐回答的极其谨慎:
“其实……一般情况下叫我林汐就行了。”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
“‘母亲’这个词……对我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好。”
十疏疏没有追问‘为什么沉重’,她只是安静地这么应了一声。
这个回答非常乖顺,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可诺汐能感觉的出来,她心底那份执拗的劲丝毫未减。
“唔……”
诺汐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雪仍在呼啸着,诺汐转过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才发现指针已经悄然逼近了中午。
“不早了。”她站起身,朝十疏疏招了招手:“你坐过来,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然后我们去吃饭。”
“嗯。”
十疏疏依言走到诺汐面前的木凳上坐下,微微低下头。
而诺汐站在她身后,掌心缓缓攒起一团风魔法与微弱的火元素,一只手轻轻托起十疏疏的发尾,另一只手让暖风从指间穿过,一缕一缕地吹拂着。
很快,那一头墨黑色的长发便干透了,发丝间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柔软地垂落在肩背。
“要出门的的话,穿睡衣肯定不行,你试试我这一套衣服能不能穿?”
说着,诺汐从包里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衣服递过去,那是米璐璐提前备好的
。
“毛衣、衬衣,还有长裙———我穿的话略微有些大,但你比我高,应该刚刚好。”
十疏疏接过衣服,轻轻捏了捏毛衣的边缘,随即脱掉了身上的睡衣,快速的换上了这套宽松的冬季便衣。
“唔……”
换好后的她低头看了看此时的自己:
裙摆垂落在脚踝上方一寸的位置,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毛衣的袖口刚好盖住腕骨,不多不少刚刚好。
“很合适呢!”诺汐打量着她,点了点头。
“是…是吗……”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
“那外套你先穿自己的那件,后续要换洗的话,就看我的衣服你有没有能穿的。”
“好的……小林汐。”
“小林汐?”
“我看主人好像是这么叫你的……”
对方微微歪着头,融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试探:“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能这么叫?”
“可以的!”此刻的诺汐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比叫我‘母亲’合适多了!”
“好…好的,小林汐。”
十疏疏望着她,唇角流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而诺汐也用力点了点头回应她。
“走吧!去吃午饭!”
“嗯……”
十疏疏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
屋外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诺汐带着她穿过街道,推开了旅馆对面餐馆的们。
叮铃铃————
刚一进店,在前台帮忙点单的米璐璐就注意到了她们。
没等两人上前,她便放下手中的菜单,快步迎了过来。
“小林汐、十疏疏,你们来了……”
“主人,工作辛苦了!”
为了符合昨天米璐璐定下的人设,诺汐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说道,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主人,工作辛苦了……”
一旁的十疏疏见她这么说,也跟着说了一遍。
“唔!?闭嘴闭嘴!”
被这么摆了一道的米璐璐,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客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
“你们两个……这种话不要在店里说!”
“这不是你给我安排的身份吗?怎么现在你自己却怯场了?”
诺汐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
听到这话,米璐璐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眼神里带着点威胁:
“小林汐~再乱说,你今晚就别想好好睡了!”
“我…我…我不说了……”诺汐连忙举手表示投降。
“呼~~~所以你们想吃什么?”
米璐璐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围裙,可耳尖的红晕还没褪去。
“今天好冷,想吃点暖和的……”
“那招牌奶油炖菜配烤面包吧~再配一瓶鲜榨的胡萝卜汁?”
“好欸~谢谢主人!”
见诺汐如此答道,一旁的十疏疏也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主人。”
“……你们先去那边靠窗的位置坐好!”
米璐璐指了指一旁的坐位,回过身时还狠狠瞪了诺汐一眼:
“还真是沉浸在这个身份里啊~小林汐。”
“毕竟我真的被你‘收留’了嘛……这也是我作为仆从的职业素养。”
“哦?我希望你今天晚上作为抱枕,也能这么有职业素养!”
“诶?什么意……”
不等诺汐回应,她便起身回了后厨。
她今天晚上要对我做什么?
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帘后的身影,诺汐心里开始变得有些发虚。
该不会真的惹毛她了吧?
可不是米璐璐最开始说,让我试着用言语反抗的吗?不是她说这样才好玩的吗!
她有些忐忑不安带着十疏疏去到窗边坐下。
直到两份冒着热气的奶油炖菜被米璐璐端上桌,那股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浓郁的奶香裹挟着鸡肉、蔬菜与培根,再配上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在冬天吃上这么一顿,果然很不错……
“快吃吧。”米璐璐放下餐盘时轻声说。
“谢谢主人~”诺汐习惯性地接话。
“……闭嘴。”
她压低声音说完这两个字,便匆匆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随后诺汐和十疏疏便安静地吃起了午餐,十疏疏吃得很认真,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安稳的幸福感。
“小林汐,”她忽然小声开口:“这个,好好吃!”
“嗯,毕竟是米璐璐选的嘛~”诺汐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渍。
十疏疏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继续喝汤。
等最后一口面包蘸完盘底的汤汁,诺汐放下勺子,望向还在吧台后忙碌的米璐璐。
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起身来到了这边:
“那个餐费……“
“都记在我账上了,目前我们的旅费还够支撑每天吃上这么一顿的。”
“谢谢主……唔……”话还没说完,诺汐便被狠狠瞪了一眼,随即改口道:“我…我也该去黑市工作了,今天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
“注意安全,我会通过它时刻留意你的状态,情况不对就等我来。”
说着,她指了指诺汐中指上的那枚戒指。
“我也要跟着小林汐一起!我会负责保护她的!”
“嗯!你当然要跟去!毕竟我留下你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米璐璐的话音未落,十疏疏的脸上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啊!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平淡无波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恐慌。
“那个!主…主人……我的剑好像……还插在那个巷子里!”
“哎~~~我早就帮你取回来了。”
米璐璐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只耳钉,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十疏疏一脸疑惑地看着那枚耳钉。
“你的魔剑,我帮你做了点伪装,”米璐璐压低声音解释道:“毕竟总不能让你扛着把大剑在街上走吧?要是真这样,可是会被卫兵请去喝茶的!”
“谢谢主人。”十疏疏接过耳钉,小心翼翼地戴在左耳上。
“没事,”米璐璐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只要负责保护好小林汐,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知道吗?”
“我知道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耳畔的钉饰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诺汐也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那先跟着我回去取圣杖吧!”
“嗯。”十疏疏应声跟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你们……路上小心。”
米璐璐朝她们挥了挥手,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叮铃铃————
推开店门,风雪立刻裹挟着寒意扑了过来。
诺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十疏疏却往她这里靠了靠,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刺骨的寒风挡去了大半。
回到旅馆取回圣杖,两人重新走进风雪,朝着“幕间酒馆”的方向走去。
雪粒打在脸上依旧生疼,可身边十疏疏的温度始终稳定地传递过来,就连脚步都比昨日踏实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她在身边的缘故,诺汐心中竟莫名生出一抹底气,仿佛昨天被袭击、被吞噬的恐惧,从未发生过一样。
很快,酒馆熟悉的招牌在风雪中显现。
诺汐拉着她的手进入酒馆,穿过前厅来到了甬道入口前,那两位守卫见到是她,微微颔首便侧身放行,眼中已然没有了昨日的审视。
进到那个熟悉的甬道,诺汐在角落里的那张桌椅坐下,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嗡鸣。
她转头看去,只见十疏疏摘下了那枚耳钉,将其揉捏着缓缓拉长、舒展。
刷————
不过几秒钟,便重新凝成了昨日堵住小巷口的那把大剑。
十疏疏熟练地单手将大剑扛在肩上,巡视领地般扫视了一圈周围,片刻后,又将剑尖倒立抵在地面。
这该死的安全感……
诺汐瞥了眼斜倚在十疏疏身侧的大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剑会不会又把患者吓得不敢过来问诊啊!?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
第一个来到她面前的,是昨天那位带着孩子的阿姨。对方目光扫过十疏疏和她的大剑时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朝她们露出了安心的笑。
紧接着是拄着拐杖的老伯、男人陪同的少女、一瘸一拐的青年……
他们向诺汐点头致意、轻声问候,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甚至有人特意绕到十疏疏身边,小声说了句“辛苦你啦~”
诺汐望着眼前渐渐排起的小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有多多余。
十疏疏和这把剑的出现,反而让来问诊的人们更加安心了。
结果也不出所料,今天的问诊相当成功,诺汐也不再紧张,治愈术施展得比以往更加得心应手。
直到准点的十二声钟响响起,身前最后一位患者带着谢意离开,诺汐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十疏疏,我们……”
话音未落,身侧的空气骤然一紧。
沙沙————
十疏疏没有回头,大剑无声滑落至手中,往前迈出的半步将诺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诶!?”
诺汐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身前竟多了一道身影。
这是一位留着齐肩金发、衣着华丽的魔族女人,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女模样,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气质。
而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话,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艳,而是一种极其古典的的端美。
而最让人在意的,是她身旁站着数位身着银色盔甲的卫兵。
那盔甲上镌刻的城徽……竟是这座城的城邦卫队!?
女人目光落在诺汐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兔子小姐,可还营业吗?”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