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诺汐的目光停留在了对方的脸上,在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后,又迅速滑向那些沉默矗立的城邦护卫。
总感觉她不像是什么好人……
不……这个判断太轻浮了。
诺汐在心里纠正自己:她不是“坏人”,而是比“坏人”更危险存在!
这一个拥有合法暴力、权力手段、且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手指不自然的在桌下悄悄蜷缩了起来。
身旁的十疏疏没有动,她在等诺汐的信号————
还是先拒绝她吧……
就算爆发冲突,单凭十疏疏应该能够带着我逃离这里,或者坚持到米璐璐过来支援。
“抱歉,我们要休息了,请明天再……”
诺汐的声音平稳,尾音甚至带着一丝符合身份的软糯。
“哦?这可是一单大生意,兔子小姐真的没兴趣和我聊聊?”
对方说着上前一步,从精致的小挎包中拿出了一张单据,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那似乎是一张商行开具的可提款支票。
可当诺汐看清上面的金额时————
“五十万贝利!?”
她轻轻用指尖捏起这张支票,看着数字后面那串零,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就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但这并不是惊喜,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报酬”的范畴,进入了“代价”的领域。
“怎么样?不够?”
那女人见状却并未催促,只是从容地在对面那张问诊椅上坐下。
直到这时诺汐才发现,此刻的黑市甬道里不知何时早已空无一人。
那些方才还在排队问诊的患者、低声交谈的旅人、甚至角落里打盹的酒客,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沉默矗立的银色盔甲,他们像一堵移动的墙,将整个黑市甬道围得水泄不通。
“您……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是想让我帮您治什么病?”
诺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她:
金色干练的短发,一对漆黑色如可颂面包般的尖角,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高层贵族的气息。
“以我来看,您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
“不,我是想让你治疗我的女儿。”
“诶?”
诺汐的尾音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度。
“我的女儿她向往成为一名冒险家,几年前在某个古遗迹探险时,捡到了一件前代魔王的秘宝,结果不幸被诅咒了。”
“前代魔王的诅咒?”
“对,是个多层嵌套式的诅咒,整个极北大陆的医师都请过了一遍,都说束手无策。”
【多层嵌套式】诺汐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不是单一的病灶,而是层层叠叠、互为因果的诅咒结构,普通的治疗手段的确无法轻易拔除并治愈。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治好她?”
“嗯……”
对方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因为我没有什么更好选择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淡淡的坦诚,但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绝望,也没有伪装对诺汐能力的信任。
“这样吗……”
“不过~兔子小姐,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
女人忽然换了话题,眼神直勾勾地钉在诺汐身上,接着说道:
“是想等冰封期结束,再回到中央大陆吗?”
“是……是的。”
诺汐的回答迟疑了半拍。
“那很可惜了,目前北境为了迎接新一任魔王,正处在大清算阶段,普通人根本无法离开极北大陆。”
“诶!?”
“但我可以给你开具家族担保的通行证,加上这五十万……兔子小姐,愿意接下这个委托吗?”
这报酬太丰厚了……丰厚到像一场为我精心设计的陷阱。
看着桌上的单据,又看着她被卫兵环绕的从容姿态,诺汐问出了那个卡在喉咙里的问题:
“如果我拒绝……您会怎么做?”
“嗯~作为城主的我,率队捣毁了非法黑市,并当场抓获了一名无证医师……”
她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可声音却冷得像是淬了毒:
“我大概会把她关进监牢吧~毕竟……规矩就是规矩。”
“……”
“那如果我治不好你的女儿呢?”
“不,兔子小姐,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哈?”
“毕竟……”
她缓缓起身,上前凑到了诺汐的耳边。
这距离近得能让诺汐闻到她衣料上淡淡的熏香,那香气优雅、克制,像一层裹着毒药的糖衣:
“能将魔王杀死、随后功成身退的大圣女……这样的你,还有治不了的病患吗?”
“唔!?”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圣杖也随着震惊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在死寂的甬道里炸开一道道的回响。
“离林汐远点!”
一旁的十疏疏眼神骤变,手按在剑柄上,想要上前一步。
可周围的卫兵也同时发出盔甲摩擦的锐响,银色的枪尖齐刷刷地挺起,对准了她们的方向。
“别乱动!十疏疏!”
诺汐连忙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行动。
“小林汐……”
十疏疏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向诺汐,眼底仍旧翻涌着未褪的杀意与担忧。
“先说清楚!城主大人,我并不是那位已死的圣女……”
“等一下,别急着否认嘛~兔子小姐。”
她站起身,目光先是扫过一侧的十疏疏,随后又落回到诺汐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的丈夫姑且也算是魔王帐下的高级干部,关于圣女的情报,我们多少还是比普通人知道更多的。”
“唔……”
“而你身边的这位……”
她上下打量着十疏疏,指了指她手中的那把大剑:
“单看这把魔剑,也能感觉出来,她也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呢~”
这话尾音上扬,带着笑意:
“我知道,凭你们的实力,当然可以轻易的杀死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离开这个黑市……”
贵妇说着,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但我觉得你会接下这个委托,这报酬足够优厚诱人,也是你无法拒绝的东西。”
“你……”
“放心,我不会告诉极北大陆上的其他人,这期间我会保守你的秘密。”
贵妇的回答坦然极了,没有半分掩饰。
“毕竟在这份委托中,我只是个治好女儿的单亲母亲,除此之外,我并无其所图。”
诺汐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杖,将它稳稳握在手中。
“我……答应你。”
从她说出“大圣女”三个字的那一刻起,诺汐就已经没有“不答应”的资格了。
“很明智的选择,兔子小姐。”
诺汐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没有半分回避:
“但你真的会保守秘密吗?”
“若是你治好了她,你就是我们家族最珍贵的客人,你的秘密也自然会被好好珍藏。你若治不好……”
女人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我也会笑纳你这位送上门的‘珍惜资源’~”
“唔……”
“不必过分担忧,治好她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毕竟你是……”
女人的话说到一半,很识趣地顿住了,随即她话锋一转:
“所以!明天早上,我希望能在上层区的城主府见到你。”
她说着从挎包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支票旁边。
“有了这个,守卫便会直接放你进来,不必担心盘查。”
“……”
“而这张支票你就先收着。”她的指尖在单据上点了点:“后续若治好了我的女儿,还会有额外的谢礼。”
诺汐盯着那张请柬上繁复的家徽,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既然你发现我还活着,那您直接告诉北境目前的领导者,岂不是收益更高?”
“你是说那个代理大祭司?”
她微微歪头,随后调侃似的笑了笑:
“兔子小姐你要是这么想,那就算是把我们魔族想的太团结了。”
“什么意思……”
“时间不早了,明天别忘了来我的宅邸———就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她轻轻拍了拍手。
周围的卫兵齐刷刷地转身、列队,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女人从容不迫地起身离开了这条甬道。
只剩下诺汐和十疏疏还呆立在原地。
诺汐看着桌上的高额支票和请柬,一时间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我就不该来这里当什么治愈师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性压了下去。
毕竟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
我……只能接受。
不过好消息是,她并不知道魔王米璐璐还活着。
在她的情报里,诺汐是“杀死魔王后,身陷敌营,假死寻求生路的圣女”,还没有把诺汐和魔王的关系串联起来。
可坏消息是……
她真的会在治好女儿后保守秘密吗?
如果她不打算放我走……米璐璐又会采取怎样的手段?
不行!必须立刻回去见米璐璐,这件事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她们后续的旅程!
“十疏疏,我们走。”
“嗯……”
十疏疏应了一声,随即默默地将大剑重新化为耳钉戴回左耳,然后走到诺汐身侧半步的位置,像来时那样,替她挡住了甬道尽头灌进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