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听到诺汐连连否认，少女却皱了皱眉头，那翠色的瞳孔里此刻满是困惑：
“难道这……不是梦吗？”
“嗯，这是现实哦~”
“那……粉兔子小姐，你是谁？”
“我？只是你母亲请来的医师。”
“医师？”
诺汐点了点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嗯！目前你虽仍被诅咒所困，但我会尽快帮你将其拔除。”
听完这些话，少女显得有些意外，她看着诺汐愣了一会儿：
“竟然…有人能破除魔王的诅咒？”
那双翠色的眼中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该…该怎么说呢……”
望着她，诺汐稍稍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我…我其实就是那位圣女‘诺汐·莫温’，而现在的我……已经杀死了你们的魔王。”
“欸！！！”
那原本因久病而僵硬的脸颊，在听完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绷紧了。
“你…是圣女……”
她看着诺汐，神情从震惊转为一种近乎恍惚的不可思议，并自言自语道：
“这一届的魔王大人她…竟然已经死了……”
完蛋了……
看着少女骤然绷紧的面孔，诺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个反应……
我是不是不该说得这么直白？
还要继续吗？万一她因为"圣女"这个身份对我起了敌意……
想到这诺汐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哎……
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能说到一半缩回去。
“是的，目前正好赶上了冰封期，我已经没办法回去了，所以暂时滞留在了极北大陆上。”
“原来是滞留吗……”
“嗯，是你母亲收留了我，也是她拜托我来帮你拔除诅咒的。”
诺汐放轻了声音，试探着一点点往下说——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可是亲手杀了她们的帝王，虽然是假的。
可对面的少女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我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圣女大人……”
她小声嘟囔着，目光在诺汐脸上来回游移，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
那双翠色的眼睛里有太多情绪在翻涌————
敬畏、感激、茫然，以及一丝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局促。
最终，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诺汐，嘴角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我之后该怎么面对您才好？”
“面对我？”
“圣女大人您给予我的恩情……”
“哈？先…先等等！”
诺汐慌忙摆手，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对于你们魔族来说，作为‘圣女’的我不应该是反派吗？”
“不是的！”
“欸？”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在北境，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女神大人的信徒，就连在莱耶城里也有属于祂的教堂。”
“……这里竟然还有教堂？闻所未闻……”
“没错，毕竟是女神大人创造了这个世界，祂是世间万物的‘母亲’。作为孩子的我们不可能去憎恨自己的‘母亲’，只不过祂选择扶持相对魔族更为弱势的人族……”
“原来你们的眼中‘女神’是这样……”
诺汐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间思维格外混乱，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您‘圣女’是‘女神’在凡间的化身，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欸！不…不用的！你的母亲已经给了很多报酬了！”
“但那是母亲给您的，不是我……”
“还是先把这些放一放吧！”
诺汐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我会帮你拔除剩下的诅咒，等身上的诅咒彻底消失，你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
“……圣女大人，您讨厌魔族吗？”
“我？”
听到这个问题时，诺汐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我只讨厌发起战争的魔王！如果因为魔王个人行为而讨厌所有的魔族……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少女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光微微晃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切而甜蜜的微笑：
“真不愧是女神大人看上的圣女。”
“啊哈哈……”
诺汐尴尬地笑着挠了挠脸颊，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发起了烫。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再普通不过的真心话而已……
“那么~我们开始剩下的诅咒拔除吧！如果过程中感到难受请说出来，我会尽量调整魔力的配比。”
“好的，圣女小姐。”
“……叫我诺汐就好。”
“好的！诺汐小姐！”
“那个，其实不用加‘小姐’的……”
她试图劝阻，可对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节奏里。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我叫妮妮薇儿，叫我‘妮妮薇’或者‘薇儿’就好！”
“欸？好的，妮妮薇。”
二人间的闲聊到此便结束。
那些自圣杖顶端涌出的光流重新亮起，一点点剥离着她身上残余的诅咒。
期间妮妮薇时不时蹙起眉，忍耐着侵蚀般的痛楚，但始终一声不吭，就只是用那双翠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诺汐。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以吾身为器，承光之重。”
“非为审判，非为涤罪——”
“唯以悲悯为引，解其之缚。”
“……”
最后一层了。
神圣魔法逐渐解离诅咒的架构，直到确认所有痕迹都被清除殆尽，诺汐才放下手中的圣杖。
“先别乱动……”
她仍有些不放心，又抬起手悬在少女额前，一点一点感受着她体内的魔力流动。
“呼——”
确认没有任何残留之后，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诺汐小姐？”
“好了。”
诺汐收回手：“身上已经没有诅咒的痕迹了，魔力流动归于平稳。理论上，现在的你应该可以自由活动了。”
说着，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想给对方留出适应身体的空间。
可妮妮薇却忽然伸出手，扯住了她的衣角。
“真的！真的可以动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又舒展。
“我不知道你在这张床上躺了多久，但这一切最好还是慢慢来，毕竟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唔！？”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突然坐起身，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刚痊愈”状态的力道扑了过来，将她死死抱住。
“谢谢！”
“那个、你、你的身子还很虚弱，还是先不要这样……”
“我更习惯用行动表达感谢！”
说着妮妮薇抱得更紧了。
“其实我…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没必要这么……”
诺汐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落在哪里。
“不，圣女大人，我希望你能够……”
妮妮薇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尚未平复的颤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门把手被按下的轻响。
吱呀————
听到开门声的瞬间，诺汐猛地回过头，却发现来者正是端着一盘水果的城主小姐。
“诺汐小姐，我给你准备了些……欸？你们？”
城主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那！那个！她…她醒了，但我…没来得及……”
诺汐慌慌张张地摇晃着悬在半空的双手，试图向她解释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可抱在她身上的妮妮薇却稍稍抬起头，朝着母亲轻轻挥了挥手。
“我回来了，妈妈。”
啪嗒————
盘子连带着水果一起掉落在了地上，瓷盘碎裂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格外清晰。
城主一脸怔然地看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欢迎回来，薇儿。”
她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好奇为什么两人抱在一起，只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
怀里的妮妮薇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后倾，松开了一直紧抱着诺汐的手臂，乖顺地坐回床上，任由母亲抚摸自己的脸颊、肩膀、手腕。
诺汐则悄悄退到一旁，将这片空间完整地留给了她们。
“放心好啦~妈妈！圣女大人很厉害，没有留下后遗症哦！”
妮妮薇仰起脸，故意拖长了尾音：“就是……现在感觉有些饿了~”
“饿了好，饿了才好……”
城主夫人的声音还在发颤，却已染上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她胡乱用手背抹了下眼角，连声应着：“我马上就让人送些你爱吃的东西来！”
“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