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在小镇上的好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她住的是李员外家的上房，吃的是鸡鸭鱼肉，李员外还送了她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她甚至还给自己买了两身新衣服，把原主那身破破烂烂的魔教劲装换了下来，终于不用再穿那身又破又脏的衣服了。
她开始觉得，其实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没那么惨。
虽然武侠套路全是假的，但现代知识在这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她甚至开始认真规划，要不要干脆在这个小镇上开个医馆，当个"现代医学穿越者"，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反正魔教那边也没人来找她，原主谢云烟已经"死了"，她可以重新开始。
然后第四天早上，魔教的人来了。
林小凡正在客栈吃早饭。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里还加了葱花和香油，她正吃得香，一口一个，美滋滋的。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人，腰上别着一把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的衣服上绣着一个暗红色的标志，一朵火焰，魔教的徽记。
「谢护法，教主有令，请您速回总坛。」
林小凡嘴里的馄饨差点喷出来。
她认出了这个人，魔教的传令使，专门负责传递教主命令的。原书里出现过几次，是个跑腿的，但跑腿的也是魔教的人，她惹不起。
「你怎么找到我的？」
「魔教弟子遍布天下，找一个人不难。」传令使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护法，您跳崖未死的消息，已经传回总坛了。教主知道了，让属下请您回去。」
「那你们知道我跳崖是为了什么吗？」
「属下不知，但教主说，请您速回。」
林小凡沉默了三秒钟。
她不想回去。她在小镇上吃得好住得好，回去干什么？回魔教当那个被人人喊打的妖女吗？而且她根本不会武功，回去只会露馅，说不定第一天就被人发现她是个冒牌货。
「我能不能不回去？」
「不能。」
「如果我拒绝呢？」
「教主说，如果您不回去，他会亲自来请。」
林小凡想起了殷无邪那张脸。温文尔雅，带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但她也记得原书里写过，殷无邪这个人，越是对你笑，越是要你命。他亲自来"请"，那就不只是"请"那么简单了。
她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好，我回去。」
她收拾了行李，把那袋子银子揣好，跟着传令使走出了小镇。临走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镇口的牌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再见了，我的安稳生活，再见了，我的医馆梦。
回去的路上，传令使在前面带路，她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赶路。
她脑子飞速运转，在想一个问题：回去之后怎么解释自己的变化？
原主谢云烟在魔教里的人缘极差。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仗着教主的信任为非作歹。得罪了左护法，得罪了各堂堂主，得罪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魔教上下，没几个人喜欢她，恨不得她早点死。她跳崖未死，回去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
她得想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糊弄过去的故事。
「谢护法，听说您跳崖了？」传令使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被正道围剿，被迫跳崖。」
「跳崖之后，您遇到了什么？」
「挂树上了。」
「真的，挂了一晚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跟一条咸鱼一样。」
传令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属下以为，您回总坛之后，最好不要提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有损您的威名。」
林小凡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如果让别人知道她跳崖之后挂在树上挂了一晚上，她的"魔教右护法"的威名就彻底完蛋了。本来她在魔教就没什么威信，再让人知道这件事，怕是连看门的狗都要看不起她。
所以她决定换一个说法。
「我跳崖之后，遇到了一个隐世高人，得到了他的真传，大彻大悟，所以变了个人。」
传令使看了她一眼：「您觉得，有人信吗？」
「有没有人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说法比我挂树上一晚上要好听。」
「有道理。」
两人继续赶路，穿过山林，越过田野。走了大概两天，他们到达了魔教总坛。
林小凡站在总坛的大门前，抬头看着这座建在悬崖上的黑色堡垒，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地方，真特么的阴森。
大门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各种狰狞的图案，鬼脸、骷髅、火焰，看着就让人不舒服。门两边站着两个守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的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里面传来一阵阵喧哗声，不知道在干什么。
「谢护法，请。」
林小凡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总坛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高大的石墙，墙上挂着火把，火光摇曳，把整个走廊照得忽明忽暗。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里站满了人，都是魔教的弟子，穿着各色衣服，腰上挂着兵器。
看到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敌意，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的，就是没有欢迎。林小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像是被几十把刀同时指着。她感觉自己的脚有点软，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怂，一怂就完了。
「哟，这不是谢护法吗？听说你被正道围剿，跳崖了？居然没死，命真大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凡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女人，长得挺漂亮，但脸上的表情让人很不舒服。她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一撇。
她想起来了。原书里，这个女人叫柳如烟，是魔教的左护法，和谢云烟是死对头。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掐，明争暗斗了好几年。谢云烟跳崖的消息传回来，最高兴的人就是她。
林小凡记得原书里写过一个细节——三年前，谢云烟在众人面前当众打了柳如烟一巴掌，因为一件小事。那以后，柳如烟就跟她结下了死仇。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林小凡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跳崖都没死，看来你运气不错。」柳如烟笑着说，绕着林小凡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不过，听说你跳崖的时候，像条狗一样挂树上了？」
林小凡看向传令使。
传令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天花板。
好家伙，这消息传得比她的脚还快。她还没到总坛，全魔教的人都知道她挂树上了。
「挂树上是战术需要。」林小凡镇定地说，「我当时在树上观察敌情，是为了确定正道的人有没有追上来。这是一种战术，你不懂。」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出他们确实没追上来。」
「所以你在树上挂了一晚上，就观察出了这个？」
「对，信息很重要。」
柳如烟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但她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等着瞧。
林小凡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大厅深处走。
在一张黑色的大椅上，坐着一个人。
魔教教主，殷无邪。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面容俊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反派，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像是哪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但林小凡知道，这个男人是原书里最大的反派之一，心狠手辣，城府极深，杀人不眨眼。
「谢云烟，你回来了。」殷无邪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像是朋友之间的寒暄，「听说你跳崖了？」
「是的。」
「听说你挂在树上了？」
「那也是战术需要。」
殷无邪笑了笑：「你变了很多。」
林小凡的心跳加速了。他看出来了？他是不是知道她不是原来的谢云烟了？她是不是一进门就露馅了？
「跳崖之后，大难不死，想通了很多事。」她硬着头皮说。
「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做人低调一点比较好。以前太张扬了，得罪了太多人，所以才会被正道围剿的时候没人帮忙。」
「是吗？」殷无邪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正好，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去调查一下，正道六派最近在密谋什么。听说他们要在清云山庄集会，你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林小凡愣住了。
这个任务，在原书里是有的。谢云烟正是因为去调查正道六派的集会，才在第15章被围剿而死。换句话说，她现在接到的，就是那个"必死任务"。
「教主，能不能换个人去？」
「不能。」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殷无邪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刚跳崖未死，正道的人以为你已经死了。你正好可以暗中调查，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你说你变聪明了，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变聪明了多少。」
林小凡沉默了。
她很想说：我不会武功，我去了就是送死，我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会。但她不能说。她只能接过任务，然后想办法活下来。
「属下遵命。」
她接过任务，转身离开。
走出大厅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抖。她接了一个必死任务，她要去正道六派的地盘，调查人家的秘密集会。而她什么都不会，连最基础的武功都不会。
「我死定了。」她喃喃自语。
「谢护法。」传令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
「属下建议您，路上多买点橘子。」
「为什么？」
「因为您上次挂在树上的时候，据说吃了橘子就活下来了。」
林小凡看着传令使认真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魔教，从上到下，都不太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