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刚穿过来没几天，原主的东西她都不太会用，什么暗器、毒药、密信，她连碰都不敢碰，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毒死了。倒是那袋子银子她揣得紧紧的，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她的命根子。
她正把银子往包袱里塞，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谢护法，教主有请。」
林小凡的手一抖，银子差点掉地上。
又来了。
她刚接完任务，还没喘口气，连口水都没喝上，教主又要见她。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殷无邪这个人，每次找她都没好事。第一次是让她去送死，第二次是让她去送死，第三次，估计也是让她去送死。
她跟着传令使来到了一间书房。是一间真正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放着一壶茶，茶香袅袅。殷无邪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悠闲得很，像一个正在享受午后的富家公子。
「坐。」殷无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小凡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随时准备站起来跑路。
「你跳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殷无邪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像一把刀，直直地盯着她。
「我。」
「别跟我说什么'大难不死想通了'之类的话。」殷无邪打断了她，把书放下，「我认识谢云烟十年了，她是什么人，我比她自己还清楚。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因为跳一次崖就彻底改变。她嚣张，你低调；她暴躁，你冷静；她愚蠢，你，看起来不太蠢。这不是同一个人。」
林小凡的心跳加速了。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怀疑了。而且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陈述事实。
「教主，我。」
「你的武功呢？」殷无邪又问，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脚下，「你从进来到现在，走路的时候脚下没有根，呼吸没有规律，你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练过武的人。谢云烟的武功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林小凡的冷汗下来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她只是走了一段路，他就看出了她不会武功。她只是在他面前坐了一会儿，他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透明的玻璃，被殷无邪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跳崖的时候伤到了内息，武功暂时用不了。」她硬着头皮说，这个借口她自己都不信。
「哦？伤了内息？」殷无邪放下书，看着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那你现在还剩几成功力？」
「半成？」
「半成？」
「可能就是比普通人能打一点。」
「那就是完全没有。」
林小凡沉默了。她不想承认，但殷无邪说得对。她不仅完全没有武功，连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至少还经常干活，有力气，她一个现代社畜，天天坐办公室，连桶装水都搬不动。
「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敢接去正道六派调查的任务？」殷无邪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好奇，「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底牌？」
林小凡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该怎么办？
承认自己不是原来的谢云烟？绝对不行。这个世界的人对"夺舍"这件事的态度，她不清楚，但大概率不会很友好。说不定会被当成妖怪，绑起来烧死。
那她该怎么解释？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现代心理学。
她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学，后来工作摸鱼的时候还看了不少心理学相关的视频和文章。虽然她不是什么专家，远远算不上，但糊弄一个古代人，应该够了。
「教主，您知道'顿悟'吗？」
「顿悟？佛家的说法？」
「差不多。」林小凡说，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一边想一边说，「跳崖的时候，我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人在死亡面前，会变得特别清醒，平时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就通了。」
「比如？」
「比如，我以前太张扬了。仗着您的信任，在魔教里横行霸道，树敌无数。得罪了左护法，得罪了各堂堂主，得罪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结果呢？被正道围剿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救我。我喊破喉咙，也没有一个人来。为什么？因为我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殷无邪没有接话，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我明白了，武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心。」
「人心？」
「对。」林小凡越说越顺，「我以前以为，武功高就能横行天下，就能让所有人都怕我。但我在树上挂了一晚上，风吹雨打，饥寒交迫，想通了一件事，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人多。真正能让人活下来的，是脑子。是让别人愿意帮你，而不是等着看你死。」
「有点意思。」
「我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人重新开始学走路。」林小凡继续说，越说越有自信，「我不会武功，但我可以用别的办法来完成任务。我是靠脑子。靠脑子，比靠蛮力有用得多。」
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
「你变了。」他最后说，「真的变了。」
「跳崖让人成长。」林小凡面不改色，好吧，其实心里慌得很。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谢云烟是绝对说不出来的。」殷无邪说，「她只会说'教主放心，我一定能杀了他们'之类的话，然后提着刀就冲出去了，从来不考虑后果。她不会想这么多，她也没有这个脑子。」
殷无邪布置的任务很明确：正道六派最近要在清云山庄举行一场秘密集会，商讨如何对付魔教。他需要有人去摸清他们的底牌，参会的有哪些门派、谁在牵头、计划是什么。这是一个侦查任务，不需要正面交锋，但需要脑子。
「那是以前的我太蠢了。」
「所以，你现在变聪明了？」
「我觉得是。」
殷无邪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玩味和欣赏交织，还掺着点，不信任？
「好，我相信你。」
林小凡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但是。」殷无邪又说，语气一转，「既然你说你现在是靠脑子，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靠脑子去完成这个任务。如果你真的变了，那就证明给我看。如果你只是嘴上说说，那你知道后果。」
「去吧，别让我失望。」
林小凡从书房里出来，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靠着一通心理学话术，把"摆烂"包装成了"顿悟"，把"不会武功"包装成了"靠脑子混"。殷无邪居然信了，或者说，他看起来是信了。
但林小凡总觉得，殷无邪没有那么好糊弄。他可能只是觉得"这个新版本的谢云烟更有意思"，所以暂时不揭穿她，想看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管怎么说，她暂时安全了。
她回到房间，背上包袱，准备出发。
出发前，她做了一件事，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原主记忆里关于正道六派的信息全部回忆了一遍，然后画了一张地图，标注了各个门派的位置和关系。
她不会武功，所以她必须靠信息差来弥补。她知道原书的剧情走向，她知道正道六派之间有什么矛盾，知道哪些掌门之间有私仇，知道哪些门派表面合作、暗中较劲。这些信息，在这个世界里，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好，出发。」
她走出房间，背上包袱，往大门走去。
路过大厅的时候，又遇到了柳如烟。柳如烟正靠在一根柱子上，和几个弟子聊天，看到林小凡走过来，立刻露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容。
「哟，谢护法，要出发了？」柳如烟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听说你接了去正道六派调查的任务？啧啧，胆子不小啊。一个人去送死，勇气可嘉。」
「你羡慕？」
「我羡慕你死得快。」
「那就看谁先死吧。」林小凡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魔教总坛的大门，她呼了口气。
外面的世界，比魔教里面要亮堂多了。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草木清香扑了一脸。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管他呢，先活下来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