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出发了。
走出魔教总坛大门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外面的世界比魔教里面要亮堂得多，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地上的影子又黑又实。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矗立在山间的黑色建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是解脱，还是不安。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然后迈步走上了那条通往山下的路。
从魔教总坛到正道六派的地盘，大概有三天的路程。她一个人走，不急不慢，边走边观察这个世界。她以前在书里看过太多关于江湖的描写，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什么"行侠仗义走天涯"，但她现在走在真正的江湖路上，发现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要真实得多。比如，路边没有"打劫的山贼"等着她，她走了整整一天，连个鬼影都没看到。路上偶尔遇到几个行人，看到她腰上别着匕首，就躲得远远的，像是怕她突然拔刀砍人。她试着跟一个老大爷打招呼，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脸色一变，拔腿就跑，跑得比年轻人还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有那么吓人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布衣服，腰上别着匕首，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确实不像什么好人。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这个世界的人胆子也太小了，她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菜鸟，居然能把人吓跑。这要是换成真正的魔教高手，那还不得引起恐慌？
她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在路边看到一个人。
一个老乞丐。头发花白，衣服破烂，面前放着一个破碗。但林小凡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竹竿握在手里的那一截，被磨得发亮，那是长年累月握出来的痕迹。她心里动了一下，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姑娘，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林小凡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老乞丐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说：「姑娘，你最近惹上麻烦了吧？」
林小凡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看你走路，东张西望的，像在躲人。」老乞丐说，嚼着馒头，「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走江湖，身上还带着刀，不是本地人吧？」
「您看得真准。」
「活得久了，眼睛自然毒。」老乞丐笑了笑，忽然指了指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影，「你看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林小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有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背着包袱，走得不快不慢。她想了想，说：「做生意的吧。」
「怎么看出来的？」
「他背着包袱，走得挺急，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出货。」
「错了。」老乞丐说，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包袱上有个暗袋，装的不是银子，是账本。他走路的步子一深一浅，右肩比左肩低，说明常年挑担子，右肩的肌肉比左肩发达，所以步子会往左边偏。这不是普通商人，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这种人最会看人，你上去问他路，他能把你从头到脚估个价。」
林小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仔细一瞧，果然——那人的右肩衣服磨得发亮，包袱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夹层，走路的姿势也确实有些偏。这些细节她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但经老乞丐这么一说，一切都很明显了。
「看见没，看人不是看长相，是看细节。」老乞丐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江湖上混，第一条就是认人。认人、认势、认利益。你知道了面前的人是什么人，就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知道了江湖的势力格局，就知道该站在哪边；知道了每个人的利益诉求，就知道该怎么跟他们打交道。这三样学会了，比你会一百种武功都有用。」
林小凡听得有点懵，但隐隐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她以前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但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总不如从一个真正的江湖老人口中听到来得真实。
「那，如果有人要打我，我怎么办？」
「跑啊。」
「跑不了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不打你。」
「怎么让他不打我？」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那根竹竿往肩上一扛，「走了，多谢你的馒头。」
「等等，您能不能教我更多？」
「已经教了。」老乞丐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多看看，多想想，比什么都强。」
林小凡坐在树下，琢磨着刚才那几句话。她想起刚才那个货郎，她确实没看出那些细节。老乞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就是差距。她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在靠原书的记忆勉强活着，但老乞丐教她的东西，和原书里的任何武功秘籍都不一样——那是真正的生存智慧，不是靠记忆就能学会的，要靠观察和积累。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继续赶路。这一次，她开始留意路上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步态、衣着、手上的茧子、肩膀的磨损程度、鞋底的泥土颜色。她发现，一旦开始认真看，每个人身上都有故事，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话。
老乞丐说得对，她得学会用脑子活下去。
而她的脑子，是她唯一的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