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在房间里躲了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出过门。吃饭都是让传令使送到门口，吃完就继续窝在房间里，把门反锁，窗帘拉上，假装自己不在。她把从穿越以来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记了下来，江湖上的人物关系、势力分布、原书剧情的关键节点，全都写在一张纸上，画成了一幅势力图。
她发现，原书剧情的走向已经开始偏离了。
按照原书，这个时候谢云烟已经死了，死在第15章，被正道六派围剿，乱剑砍死。魔教应该开始走下坡路，因为失去了一个护法，内部开始动荡。但因为她这个"蝴蝶"的存在，魔教不仅没有走下坡路，反而因为她偷回来的那封信，暂时瓦解了正道六派的联合。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她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画的势力图，陷入了沉思。她改变了剧情，让魔教暂时占了上风。但这样一来，原书剧情就靠不住了，她预知未来的金手指也废了一半。以后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我说了我不饿！」林小凡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桌上的势力图。
「谢护法，教主有请。」
林小凡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躲不过的。殷无邪这个人，每次找她都没好事，但不去又不行。
她跟着传令使来到书房，发现殷无邪这次没有在窗边喝茶，而是站在书桌前，看着一张地图。那张地图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画着山川河流、城镇关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来了。」殷无邪抬头看了她一眼，「过来看看这个。」
林小凡走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张正道六派的势力分布图。上面标注了各个门派的位置、兵力部署、以及最近的活动轨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看起来很专业。
「你偷回来的那封信，我已经派人验证过了，是真的。」殷无邪说，指着地图上崆峒派和华山派的位置，「正道六派内部确实有矛盾，但现在还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虽然内讧，但还没有到互相撕破脸的程度，我们需要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殷无邪说，嘴角挂着笑意，「你偷回来的那封信，我已经派人找了个机会，让其他几个门派的掌门'无意中'看到了。现在，华山派和崆峒派正在被其他门派围攻，要求他们解释清楚。他们越解释越乱，越解释越说不清，其他门派越怀疑他们。」
林小凡愣了一下。
殷无邪居然已经利用那封信，开始布局了。而且他的布局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她刚回来三天，他就已经把信的内容传播出去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魔教在正道六派内部有眼线，而且不止一个，能在短短三天内就把消息传到所有门派掌门耳朵里。
「接下来，正道六派内部会先内讧一段时间。」殷无邪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互相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一举拿下。」
「教主英明。」
「别拍马屁。」殷无邪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夸你。」
「那是为了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殷无邪看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小凡的心跳漏了一拍，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我是谢云烟啊。」
「你骗不了我。」殷无邪说，语气笃定，不容反驳，「我认识谢云烟十年。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今天的魔教右护法。她是什么性格，有什么习惯，说话什么语气，走路什么姿势，我都一清二楚。她不可能在三天之内，从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变成一个会用心理战术、会制造烟雾弹、会偷信、会谈判的人。这不是成长，这是换了一个人。」
「我。」
「而且，你偷信的手法，不像是魔教护法，更像是一个，贼。一个经常干这种事的老手。你混进山庄的方式，也不像是江湖人，像是一个市井骗子。你做的那个烟雾弹，我从来没见过，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任何武功或者法术。」
「你到底是谁？」殷无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水，「谢云烟已经死了，对不对？你，是另一个人，一个借着她的身体活下来的人。」
林小凡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这个世界的人对"夺舍"的态度，她不清楚，但大概率不会很友好。可能会把她当成妖怪，绑起来烧死，或者把她关起来研究。
但她也不能继续撒谎，殷无邪已经看穿了她。她再说谎，只会让他更怀疑，更生气。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您也不会信。而且说了，对我没有好处。」
「你试试看。」
林小凡吸了口气，决定赌一把。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说不定还能穿回去。
「如果我告诉您，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您信吗？」
殷无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你继续说。」
「在我的世界里，这个世界的故事——您、魔教、正道六派、所有人的命运——全是一本书里的内容。我看了那本书，知道所有人的结局。然后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谢云烟。」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对。」
「那你呢？」
「我是一个读者。」林小凡说，「我看了这本书，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书里的一个人。我也不想这样，但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办法。」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林小凡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殷无邪突然开口：「你说你能预知未来。那你知不知道，我右手有什么秘密？」
林小凡一愣。她回忆了一下原书的内容。
「您右手有暗伤，年轻时练功走火入魔留下的。每到阴雨天就会痛，所以您下雨天的时候，总是把右手藏在袖子里。」
殷无邪的眼神变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给我治伤的鬼医，还有已经死了的上一任教主。谢云烟不可能知道。」
「所以您相信我了？」
「一半。」殷无邪说，「另一半，还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林小凡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没把她当妖怪烧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您已经看穿我了。」林小凡说，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再编下去，只会让您更怀疑，更生气。与其让您自己去查，不如我主动坦白。至少，坦白还能显得我诚实一点。」
「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林小凡说，声音有点干涩，「但我更怕被您天天盯着，每天提心吊胆，哪天露馅了，死得更惨。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一次说清楚。」
殷无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林小凡心里一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比你外表看起来要聪明得多。」
「您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吗？那我再说一遍。」殷无邪说，语气里透着欣赏，「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知道所有人的命运的人，一个不会武功但能用脑子改变局势的人，你比十个绝世高手都有用。」
「所以您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殷无邪说，「你是我手下最有用的一个人。你不会武功，但你比那些会武功的人有用一百倍。一个烟雾弹就能从清虚道长手下逃走，几句话就能让正道六派内讧，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杀？」
林小凡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不过。」殷无邪又说，语气一转，「你既然说你能预知未来，那你告诉我，魔教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
「原书里，魔教在一年后会被正道六派联合剿灭。」
「哦？」
「但那是原书。」林小凡说，赶紧补充，「现在我已经改变了剧情，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正道六派因为那封信已经开始内讧，联合剿灭魔教的事，至少短期内不会发生了。所以魔教的命运，我也说不准了。」
「那就让我们来改变它。」殷无邪说，眼神亮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负责帮我布局。我要让正道六派，永远也联合不起来。我要让魔教，成为这个江湖真正的主宰。」
「我？」
「对，你。」
「教主，我不会武功啊。」
「你不需要武功。」殷无邪说，「你有脑子就够了。你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有知道原书剧情的优势，还有一份别人没有的机灵。这些东西，比武功有用得多。」
林小凡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坑。她本来只想活下来，结果现在变成了魔教教主的军师。
「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下来。还有，别让我去送死。」
「成交。」殷无邪说，伸出了手，「你帮我布局，我保你活着。只要我还在，就没有人能杀你。」
林小凡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手，握了上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小凡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居然跟魔教教主，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之一，达成了合作协议。她一个不会武功的菜鸟，居然要帮魔教教主布局，对付正道六派。
她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太聪明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